6. 相思迢迢隔重城_第三章 然而一朝夢醒
然而一朝夢醒,得知真相,這蠱直教她噁心。她咬破指尖,是要將蠱引出來的。那蠱出體即死。雖被芷清吸收,但也就是虛弱個幾天,將它徹底排出,便無礙了。
卿清此前不願說,只是因這一場烏龍,於她是妥妥的嘲笑。笑她不諳真愛,幼齒得可恥,又單蠢得可憐。
受刑時,她的衣服已破爛得不成樣子。方才又被乞丐撕扯,露出了潔白如玉的肌膚。只是上面紅痕遍佈,透著觸目驚心的凌虐美。
美得讓他禁不住慶幸,並未真的帶她去俘虜營。她這般模樣,也只有那個俘虜,以及幾個侍衛看到。
意識到這點,華韶眸色暗沉,面色很是難看。
侍衛們三三兩兩地對視,自發地將那乞丐遠遠趕走,又站在了遠處。
華韶將外衣脫下,扔了過去,聲音喑啞:「披上。」
外衣迎頭罩下。
卿清一驚。待聞到熟悉的他的氣味時,忍不住低聲啜泣。
時至今日,在得知族人平安無虞時,她竟然是慶幸……慶幸仍然可以愛他。
哪怕只能偷偷愛他。
誰讓她第一次溜出禁地,就遇上他?
少年眉目俊朗,笑時似春花爛漫。憐她不曾見過行軍,便撿了趣事說與她聽。
她好奇他一雙星眸無法視物。少年便淺淺淡淡地說了:隨父駐守邊疆,掉了隊,又誤入密林,為瘴氣入侵所致。
卿清心疼又歡喜。她用五毒珠制了聖水,教他連續清洗五日。
然而還未等到他看到自己,她便被阿爹找了回去。
再見卻是兩國結盟了。
兩人對視,她激動得幾乎歡叫出聲。他一愣,也衝她點頭,眼中帶著奇異的光芒。
他認出自己了!他一定也如自己一般,心悅對方,日思夜想。卿清在結盟宴上一拍桌子:「我要嫁給他!」
他那時衝她點頭,是因著自己身上的五毒珠,是想到她的芷清終於得救吧?而那個救過他的自己,怕早就被忘在哪個犄角旮旯裡了。
回去的路上依舊無人講話。被蒙著雙眼的卿清怕極了噪音,卻也怕這樣的寂靜,只胡亂地想著,面色忍不住一時紅,一時白。
馬車太過小了些。小到她呼吸略粗些,華韶都能聽到,想起些不合時宜的情熱場面。
待到了城門處,華韶索性一打簾子,下了馬車。
芷清早已候在此處。
簾子起落間,她眼尖地看到安靜的,似未收到任何侵害的卿清。而華韶則面帶潮紅。
芷清咬了咬牙,迎了上來,小心翼翼道:「姐姐她……沒事吧?」
5.瘋了
卿清聽她嬌聲軟語,突然僵住。她終於認出了芷清。
當年聖女麾下,貼身十二女使,皆以白紗敷面。芷清曾冒充最末次的女使,想要騙取五毒珠。
可她還未近到卿清身側,便被識別出來,亂棍打了出去。
卿清被人攔著,卻也聽她字字泣血,哀嘆面上有殘,被未婚夫嫌棄,不能善終。當著眾人面,卿清無計可施。待到人後,親自去探望,想為她解毒,卻再沒找到人。
後來才聽說,那女子受了此等羞辱,在南邵再也混不下去,連夜逃了。
然而縱是想起這茬,卿清能理解她遷怒於自己,卻不能接受她對南邵無動於衷。
夜間,芷清來時,卿清率先問道:「芷清,你夜裡可曾安眠?我十萬八千族人,老幼婦孺,在敵人的鐵蹄與刀刃下哭嚎,你可曾夢到過?」
芷清陡然變了臉色,冷冷反問:「南邵如何,與我何干?」
「那個地方,除了讓我傷心,給我帶來傷痕,還有什麼?」她貼近了卿清,教對方清楚看到自己眼中的恨意,「事實上,我恨不能自己將南邵一把火燒了!」
卿清知道多說無益,閉口閉眼。
偏芷清不能看著她安生:「你話太多了,韶哥哥讓你安靜些。」她揮手示意,侍女上前,將卿清按壓在地,灌下湯水。
卿清拼命掙扎,淚水自眼角滑落。
她想揚天嘶吼,想對著華韶怒罵。罵他狼心狗肺,負心薄倖……可一切終究歸於平靜。她該罵的,從始至終都是她自己啊。
是她有眼無珠,錯愛在先,又是她對不起國民,洩露了機密。她自以為的深愛,卻將自己和家國置於地域。
看著又哭又笑,喉嚨卻嘶啞,發不出聲的卿清,芷清滿意地拍了拍手:「瘋子,看你還怎麼誘惑韶哥哥。」
卿清像是未聽到,自顧自地拍打著地面,轉而以頭撞牆,竟像是真的瘋了。
「真瘋了?這可怨不得我……」芷清被唬了一跳,急急走了。
卿清餘光掃了眼她的背影,又自顧自撞起牆來。
華韶接到下人來報,只當卿清是生出了新的么蛾子。他拖了兩日才來,倒是真的被嚇了一跳。
不過幾夕,卿清卻像老了許多歲。鬢角發白,面容憔悴。她的額頭身上,都被裹上了厚厚的紗布。那紗布上還透著斑斑血跡。
「你想要怎樣?」華韶冷淡地問。
卿清不答,像是沒看到他一樣。
華韶第一次被她無視,心中生出詫異來,還帶著隱隱的不適。他多問了幾句,卻如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