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為刃_第9章 順着臉頰淌進枕頭裡
順著臉頰淌進枕頭裡。
我俯下身,替她擦了擦淚,聲音很輕:「你安心養著。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淚水流得更兇了。
這時候,外頭傳來丫鬟的聲音:「大奶奶,給產婦準備的雞蛋羹和雞湯,被夫人身邊的秦嬤嬤端走了,說夫人餓了,也需要補補身子。」
我猛地轉身,聲音陡然拔高:「什麼?那是給產婦用的!」
丫鬟嚇得跪下了。
我咬了咬牙,壓住火氣:「算了,重新做。」
可沒過多久,丫鬟又回來了,臉色煞白:「大奶奶……廚房裡……雞蛋和雞肉都不見了……」
「不見了?」我聲音都變了,「怎麼就不見了?」
「奴婢也不知道……灶臺上空空的,原先備著的那些都沒了……」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對柳嫣然說:「你等著,我讓人去買。」
自掏腰包,讓婆子去外頭買雞蛋。
又讓人去廚房熬粥、燉湯,一樣一樣盯著。
柳嫣然足足餓了半天,才吃上那碗熱騰騰的雞蛋羹。
她狼吞虎嚥地吃完,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時候,她的心腹婆子終於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床前。
「小姐!到現在您還沒看清周家人的嘴臉嗎?他們擺明了要吃您的絕戶啊!」
「生產的老參沒備,穩婆說那碗紅棗粥里加了藏紅花,那是要您命的啊!產後的吃食被端走,廚房的東西不翼而飛……」婆子聲淚俱下,「他們根本沒打算讓您活著出月子!」
「要不是大奶奶,」婆子轉頭看我,又轉向柳嫣然,「大奶奶自掏腰包請穩婆,買人參,給您買雞蛋……小姐,您這條命,是大奶奶救回來的啊!」
柳嫣然掙扎著要從床上起來。
我趕緊扶住她:「你做什麼?躺著!」
她已經跪在了床上,拉著我的手,淚流滿面。
「主母……我這條命是您救的……」她聲音沙啞,「我的財產,分您一半。鋪子、田地、銀子,您要什麼儘管拿去。只求您……庇護我……」
我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扶她躺回去,替她掖好被角。
「說什麼傻話。」我聲音溫柔,「你好好養身子。財產的事,等你出了月子再說。」
她拉著我的手不肯放,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走出了產房。
廊下,陽光正好。
我站在那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成了。
紅棗粥裡的藏紅花,是婆婆的手筆。
老參沒備,是周家的算計。
但柳嫣然不知道的是,那碗加了料的紅棗粥,是我讓穩婆當著她的面揭穿的。
老參沒備,是我故意嚷得滿院子都聽見。
產後的吃食被端走,是我讓人端去孝敬了婆婆。
廚房的東西不翼而飛,是我乾的。
從頭到尾,婆婆只想在柳嫣然生完後灌一碗藥。
而我,自導自演了一整出大戲。
婆婆的陰毒是真的。
但柳嫣然看見的「惡」,每一件都被我放大了十倍,擺在她眼前。
她餓了半天肚子,是我故意的。
我要讓她餓著,讓她等,讓她在飢餓中備受煎熬。
餓得越久,那碗雞蛋羹就越珍貴。
對周家的恨就越深。
從頭到尾,婆婆只做了一件事:在紅棗粥裡下藥。
而我,把這一件事,變成了一百件事。
她看見的,是婆婆要想方設法地??她。
她記住的,是我救了她。
我站在廊下,眯著眼看了看太陽。
婆婆還在前頭逗孫子呢。
她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等柳嫣然血崩而死,財產歸主母「代為處置」,我再被千夫所指,周家坐收漁利。
她不知道,這局棋從柳嫣然心甘情願把財產交給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贏了。
15
成功給柳嫣然種下了仇恨的種子,又評估了下我目前所掌握的籌碼。
勝算頗大!
於是,我果斷讓人拿下了秦嬤嬤。
她是周家的家生子,伺候婆婆二十多年,忠心耿耿。
可軟肋也一目瞭然:兒子是周緒的貼身小廝,女兒在周緒房裡做丫鬟,一家子世代為奴,身家性命全攥在主家手裡。
秦嬤嬤不糊塗。
她清楚,死扛的下場就是難逃一死。
一雙兒女也有可能被牽連。
我承諾她,事成之後為她全家脫奴籍、歸良民,再贈百兩安家銀。
她當即把紅棗粥裡下藏紅花的事,全盤交代清楚。
對付穩婆更容易。
我只按著本朝律法冷聲開口:「謀害人命,按律當杖八十、流三千里。你是想自己去蹲大牢,還是想全家陪葬?」
穩婆當場嚇得雙腿發軟。
我沒有急於報官。
請來了洛陽城有頭有臉計程車紳、張周兩族的宗親族老,還有當地裡正到場見證。
眾人坐定後,我將兩份按滿指印的供狀重重拍在桌上。
柳嫣然跪在堂下,泣不成聲。
她說了紅棗粥裡的藏紅花,說了穩婆親口告訴她「這粥有問題」,說了生產時婆婆厲聲吩咐「保小不保大」,說了產後醒來連一口熱湯都沒有。
每一句都是真話,句句戳穿周家的偽善面目。
周緒拍桌怒罵我是毒婦,誣陷婆家。
婆婆臉色鐵青,矢口否認。
我冷笑一聲,先傳秦嬤嬤上堂。
她當著滿堂賓客,將婆婆如何指使下藥、如何叮囑事後毀證,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再傳穩婆上堂,她哆哆嗦嗦坦白周家百兩賄銀,以及授意她保小棄大、嫁禍主母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