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為刃_第4章 我低估了周家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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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估了周家的狠。
那日,父親託人捎信來,說吏部那邊本已鬆動的起復文書卡住了。
上峰傳話下來:周家在吏部有人,遞了話,說張家教女無方,新婦進門便攪得周家雞犬不寧,此等人家,不堪任用。
信紙被我攥出了褶子。
我千算萬算,算到了柳嫣然的錢,算到了禮法規矩,唯獨沒算到,周家會拿我父親的命根子開刀。
父親丁憂三年,等的就是這個起復的機會。
若被周家攪黃了,這輩子就廢了。
婆婆第二天就把我叫去了正房。
「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她端著茶,不緊不慢,「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周家在吏部的人,跟你公公是多年故交。只要你安安分分的,別再鬧騰,一句話的事。」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報復。
這是交易。
我沉默了很久。
「婆婆放心。」我語氣恭恭敬敬的,「兒媳往後,一定安分。」
婆婆滿意地笑了。
回到自己院裡,我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7
我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春杏的事我可以不在乎,婆婆塞釘子我可以忍,但父親的仕途被人截胡——這我忍不了。
訊息是兄長連夜送來的。
「父親看中的那個位置,被楊仲文搶了。」兄長臉色鐵青,「楊家跟周家是拐角親,楊仲文續絃娶了洛陽首富的女兒,銀子開路,吏部那邊一路綠燈。父親的差事……怕是要黃了。」
我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楊仲文。
跟父親同科進士,當年不分伯仲。
可自從娶了首富之女,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官職一路飆升。
反觀我家,丁憂三年,坐吃山空,連父親起復的打點銀子都湊不齊。
如今他還要搶父親看中的位置。
這是要把張家往死裡踩。
抽空回了趟孃家,父親比上次見時憔悴了不少。
他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封信,眼神凝重。
看到我進來,勉強笑了笑:「茵兒回來了。」
「父親,楊仲文的事,我要知道全部。」
父親愣了一下:「你一個女兒家——」
「女兒家怎麼了?」我把袖子一擼,坐到他對面,「我在周家鬥妾室、鬥婆母、鬥周緒,靠的不是拳頭,是腦子。楊仲文的事,你給我說清楚,我來想辦法。」
父親嘆了口氣,把信遞給我。
楊仲文,天啟四年進士,與父親同榜。
原配病故後續弦,娶了洛陽首富王德茂的獨女王氏。
自此官運亨通,三年連升兩級。
這次他拿到的差事——揚州知府。
這是個肥差。
誰拿到這個差事,誰就能在三年內攢夠一輩子的家底。
更重要的是,這個位置本來是父親丁憂前的老上司替他留的,就等他起復。
楊仲文半路截胡。
我放下信,閉上眼睛。
我是律師。
律師靠什麼吃飯?
靠嘴,靠鑽法律漏洞,靠從對手的破綻裡找刀子。
我不懂政治。
但我懂一個道理:想拉對手下馬,從對方身上弱點下手最穩。
「父親,楊仲文續絃娶的王氏,是洛陽首富的女兒?」
「是。」
「本朝律令,官員不得經商。官商通婚雖未明令禁止,但若涉及利益輸送——」我睜開眼睛,目光灼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父親皺眉:「你是說……彈劾他?」
「彈劾?」我笑了,「彈劾多慢啊。要玩就玩大的。」
我拿起筆,在紙上列了三條:
第一,楊仲文妻家經商,其妻嫁妝中涉及大量商鋪田產,按律官員不得直接經商,但透過妻族間接經營,算不算違規?本朝沒有明文。
正因為沒有明文,才有操作空間。我可以把它變成「有明文」。
楊仲文升遷速度異常,三年兩級,中間有沒有用妻家銀子打點?這種事不可能沒有痕跡。只要挖出一個經手人,順藤摸瓜,就能把他的底褲扒乾淨。
第二,最狠的一招。本朝《戶婚律》有一條規定,官員娶商人之女為妻者,不得在妻家經商之地任職。
楊仲文要去揚州做知府,而王家在揚州也有不少產業。
兄長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這你都知道?」
「柳嫣然顯擺的時候,順嘴提過一句。」我頭也沒抬,「她跟王氏有來往,兩家都是洛陽的富戶,互相吹噓嫁妝的時候,王氏得意洋洋地說過。」
父親瞪大眼睛:「所以你早就……」
「我記性好。」我放下筆,看著紙上的三條,「父親,這些東西夠不夠把楊仲文拉下馬?」
父親沉默了很久,終於說:「夠。但要有人遞上去。」
「父親在朝中這麼多年,官場上的昔日同窗、師座、族人、姻親,總有的吧?」我笑了,「不需要他們彈劾,只需要把這幾條線索『不經意』地透露給吏部,告訴他們,御史臺的人已經掌握了楊仲文與吏部某些官員利益輸送的證據。我就不信了,吏部那幫人,會為了楊仲文,拿自己的仕途開玩笑。」
兄長愣愣地看著我:「妹妹,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我沒理他,轉頭看向父親:「父親,只要你按我說的做,楊仲文的位置,我給你拿回來。」
父親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個字:「好。」
從孃家出來,我坐在馬車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半個月,我在周家鬥智鬥勇,差點忘了自己的老本行。
我是律師。
靠嘴吃飯,靠漏洞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