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昭陽照夜明》昭陽沈知節柳憐兒_第八章 馬車回到公主府時

馬車回到公主府時,已是午後。

嬤嬤在門口等著,眼眶還是紅的。

她扶我下車,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殿下累了,老奴已備好熱水,您先沐浴更衣吧。”

我點點頭,由她攙著進了府。

穿過庭院時,我看見那株西府海棠。

最後幾片花瓣也落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在祈求什麼。

可天不會應。

就像沈知節跪在地上求我時,我也沒應。

沐浴更衣後,我坐在梳妝檯前,嬤嬤為我拆髮髻。

銅鏡裡的女人,眉眼依舊精緻。

只是眼底那份屬於昭陽長公主的天真嬌憨,徹底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嬤嬤。”

“老奴在。”

“你說,父皇明日會怎麼處置他?”

嬤嬤的手頓了頓,小心翼翼道:

“聖上最疼殿下,定然不會輕饒。”

“只是……駙馬畢竟是狀元出身,朝中也有幾位大人為他說話……”

我笑了。

“嬤嬤,你忘了,大理寺卿今日在場。”

嬤嬤一愣。

“人證物證俱全,婚書上還有沈知節的私印。”

我拿起那支鳳釵,在指尖轉了轉。

“這樁案子,已經不是家事,而是國法。”

“父皇定會按律處置。”

“否則,皇家的臉面,朝廷的威嚴,往哪兒放?”

嬤嬤鬆了口氣:“那……那就是說……”

“斬立決不至於。”我將鳳釵插回妝匣。

“但駙馬之位,是保不住了。官職、功名,一併革除。流放三千里,或囚禁終生,看父皇的心情。”

至於柳憐兒和孩子……

我想起她跪在地上磕頭的模樣,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刺了一下。

但那點刺痛,很快就被更深的冷意覆蓋。

她無辜嗎?

或許。

但我又何嘗不無辜?

這世間的情債,從來算不清誰欠誰更多。

能算清的,只有律法白紙黑字寫下的罪。

“殿下。”

陳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

他推門而入,黑衣上沾著一點灰燼的味道。

“辦妥了?”

“是。別院已燒乾淨,火勢控制在院內,未殃及周邊。”

他頓了頓,又道:“屬下在燒之前,又搜了一遍。在主屋暗格裡,找到這個。”

他呈上一個紫檀木匣。

我開啟。

裡面是一沓信。

最上面一封,墨跡尚新,是沈知節的字。

“憐兒吾愛:見字如晤。臘月十八之期已定,一切俱已安排妥當。”

我翻到下一封。

“憐兒:今日又支了三百兩,給你添置頭面。莫要心疼銀錢,你如今懷著我的骨肉,萬不可委屈自己。”

我一封封看下去。

看沈知節如何用我的錢,養他的外室。

看他如何暢想,和柳憐兒正大光明的未來。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守著我一個人。

原來那些海誓山盟,那些柔情蜜意,都是一場戲。

戲演得久了,連他自己都信了。

信到敢寫婚書,敢辦喜宴,敢在律法眼皮底下,許另一個女人一生一世。

我將信放回匣中,合上蓋子。

“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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