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昭陽照夜明》昭陽沈知節柳憐兒_第六章 紙錢終於落盡時

紙錢終於落盡時,院中已是滿地雪白。

父皇站在門檻處,那股天子之怒,壓得滿院人喘不過氣。

大理寺卿方正嚴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方才已看過那紙婚書,確是沈知節筆跡私印。”

“按律,尚公主者私置外室、偽立婚書,屬欺君重罪。”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釘,鑿進每個人耳朵裡。

沈知節看著父皇,腿一軟,直挺挺跪了下去。

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陛、陛下……臣……臣知罪……”

“知罪?”

父皇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臘月冰稜。

“沈知節,三年前你跪在朕面前,是怎麼說的?”

沈知節渾身發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父皇走到沈知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說,此生唯昭陽一人,絕不負心。”

“你說,若負昭陽,天打雷劈。”

小太監撿起地上那張灑金婚書,雙手呈給父皇。

“那這是什麼?”

沈知節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父皇將婚書擲在他臉上。

“朕把最疼愛的女兒嫁給你,賜你榮華,予你前程。”

“你就是這麼回報朕的?”

沈知節涕淚橫流:“陛下,臣只是一時糊塗。那柳氏,臣只是可憐她……”

父皇冷笑:“可憐到許她平妻之位?”

“可憐到用昭陽的銀子養她?可憐到讓她懷了你的種?”

他轉身,看向一直沉默的我,眼神複雜。

“昭陽,今日之事,你待如何?”

我斂衽行禮,聲音清晰:

“父皇,昭陽不敢擅專。只是駙馬既已觸犯國法,自當由父皇與大理寺依律處置。”

“至於這別院,這柳氏,這滿院賓客......”

我抬眼,目光一一掃過那些曾與沈知節把酒言歡的面孔。

他們個個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皆是人證物證俱全,請父皇定奪。”

方正嚴躬身道:

“陛下,按律,此事當由大理寺收押審訊,但今日陛下親見,罪證確鑿,可按欺君罪先行革職收監。”

父皇沉默片刻,看向院中那一片刺目的紅。

“沈知節。”

沈知節猛地抬頭,眼中升起一絲希望。

“你讓朕很失望。”

父皇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之下,是雷霆之怒。

“方卿。”

“臣在。”

“將他押入大理寺天牢。革除一切官職、功名,駙馬之位,即日削去。”

沈知節如遭雷擊,嘶聲喊道:

“陛下!陛下開恩!臣知錯了!昭陽……昭陽你替我求求情……”

我沒看他,只是靜靜站著。

父皇又看向暈倒在地的柳憐兒。

“此女……”

方正嚴道:“若查實不知情,可按從犯論處,發還原籍。但腹中胎兒……”

父皇閉了閉眼:“按律處置!朕不想再聽到任何關於此事的汙言。”

“是。”

陳默一揮手,暗衛上前,將沈知節從地上架起。

沈知節掙扎著,死死盯著我,眼底滿是血絲:

“昭陽……你就這麼恨我?三年夫妻……你就沒有一點情分?!”

我走到他面前,紙錢在我們之間飄落。

“沈知節。”

我叫住他。

他眼中燃起最後一絲希望。

“你寫那紙婚書時,可曾想過夫妻情分?”

“你許她鳳冠霞帔時,可曾想過我是你的妻?”

“你讓她懷了孩子時,可曾想過,我也曾期待過我們的子嗣?”

我一字一句,問得很慢。

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我轉身,不再看他。

“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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