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下的未亡人》姜晚陸昀_第五章 轉彎間隙

轉彎間隙，我偶然抬眼，看見了主駕駛上的陸昀。

男人面無表情，猛打方向盤；漂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後，越野甩到我面前，橫貫著將我攔下。

剎車的慣性讓我後背鈍痛，我深呼口氣緩了幾秒，拎著作訓包下車。

陸昀剛關上車門，態度從容：「小晚，你恨我，我們當不了陌生人的。」

我盯著他，即使過了五年，這個男人身上的無恥和瘋勁兒始終未變。

?你誤會了陸少校，我不恨你。」我如此平靜：「我們的關係，恨字太重了，真談不上。」

陸昀笑了笑，低了下頭：「我知道這幾年你在邊防團帶出了尖刀連，如果——」

他將一張電話號碼遞給我：「需要任何幫助，都可以找我，我號碼一直都沒換。」

?當年我太年輕，做事不留後路。」陸昀目光落在我手臂的傷口上，啞聲說：「我後悔……」

他剩下的話戛然而止，我用皮包狠狠甩了過去。

陸昀猝不及防地偏過臉去，眼尾被金屬扣劃出了血。

?別說後悔。」我輕笑著甩了甩手，「顯得你也太賤了。」

我和陸昀的對峙被後面趕來的越野打斷。

周副官開車，停下的間隙，小孩兒從車內喊著「爸爸」跑下來。

他掉了眼淚，張著手臂擋在陸昀面前，倔強地看著我。

那雙和我很像、又泛紅的圓眼睛讓我有幾分恍惚。

?你不許欺負我爸爸。」

小男孩詞彙量稀缺，氣憤半晌只罵了聲：「壞女人。」

陸昀彎腰將他抱起，語氣很重：「陸瑾昱，你的教養和禮儀呢？」

男孩委屈地抱著父親的脖頸，眼睛卻看向了我。

我在他的眼神中明白，這是個極其聰慧的孩子。

他沒再開口，我正打算離開。

?姜晚。」陸昀叫住我，「我們……不能好好說句話嗎？」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陸少校，該說的五年前都說完了。」

?孩子需要母親。」他忽然說。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陸昀，你真可笑。」

?當年那個孩子需要母親的時候，你在哪？難道現在你又想傷害另外一個女人，讓另外一個女人失去自己的孩子嗎？」

他臉色一白。

?還有，陸少校，教養這種自己都沒有的東西，還指望孩子懂嗎？」我冷笑，「孩子面前，留幾分體面吧。」

我發動車子，「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就好好對這孩子。別讓他變成第二個我。」

車子駛離，後視鏡裡，陸昀抱著孩子站在漫天風沙裡，身影越來越小。

一週後，周副團長找到了我在邊防團的駐地。

?姜小姐。」他遞給我一個檔案袋，「陸隊長讓我給你的。」

我開啟，裡面是一份調令申請——陸昀申請調到我們邊防團，任副團長。

?他瘋了？」我把檔案袋扔回去。

?他是認真的。」周副團長苦笑，「姜小姐，你們的事……我不好多說。但陸隊長這些年，過得並不好。」

?沈語呢？」我問。

周副團長沉默了。

?說啊。」

?沈語同志她……」，周副團長斟酌著措辭，「精神狀態不太穩定。去年就住院了，一直在療養。」

我抽菸的動作頓了頓。

?孩子基本上是陸隊長一個人帶大的。」周副團長繼續說，「出任務都帶著，實在帶不了才放我家。」

?瑾昱身體不好，早產，先天不足。陸隊長為了他，推了好幾次晉升機會。」

我彈了彈菸灰：「周副團長，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麼？」

?姜小姐，那個孩子……」周副團長欲言又止，「你真的不覺得，他和你長得太像了嗎？」

我猛地抬眼。

?我不是那個意思。」周副團長連忙擺手，「我是說，五官神態，尤其是那雙眼睛……」

?周副團長。」我打斷他，「如果你是來當說客的，可以回去了。」

檔案袋最終留在了我桌上。我沒簽字，也沒退回。

三天後的深夜，我正在值班室看地圖，哨兵報告說有人找。

是沈語。

她穿著便裝，沒穿軍裝，也沒化妝，蒼白的臉上帶著病態的紅暈。

?姜晚。」她開口，聲音嘶啞，「我就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