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砌成的娘娘廟_第3章 他們以為只要燒死這個不祥的野種

他們以為只要燒死這個不祥的野種。

百子村就能繼續年年發大財。

就能繼續家家戶戶生大胖小子。

就能把那個即將失控的邪神永遠鎮壓在泥塑的殼子裡。

愚不可及。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卻沒有一絲熱度。

趙有德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大年初一的深夜本來就冷。

但此刻的冷。

是不屬於人間的陰寒。

是能把骨髓都凍成冰渣的死寂。

火堆裡沒有傳來初一的慘叫。

一點聲音都沒有。

連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都消失了。

趙有德死死盯著那團火焰。

他揉了揉眼睛。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

原本橘紅色的烈火。

正在一點點變成詭異的幽綠色。

那不是火。

那是濃稠到極致的實質化怨氣。

綠色的火苗像是有生命一樣。

它們沒有燒燬初一的一根頭髮。

反而像母親溫柔的手。

一點點舔舐著初一身上的傷口。

初一被踢斷的肋骨發出清脆的接合聲。

她臉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她被撕裂的嘴角重新長出粉嫩的新肉。

初一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純黑色。

沒有眼白。

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火堆外的趙有德。

她又笑了。

兩顆尖銳的小虎牙在綠色的火光裡閃爍著森冷的光芒。

“村長爺爺。”

初一開口了。

這是她七年來第一次開口說話。

她的聲音很稚嫩。

裡面重疊著成百上千個女嬰的啼哭聲。

沙啞。

尖銳。

刺破耳膜。

“火太小了。”

“我好冷啊。”

趙有德嚇得連退了三步。

一屁股跌坐在雪地裡。

周圍的村民也慌了神。

幾個膽小的直接扔了火把。

轉身就想跑。

“跑什麼！”

趙有德歇斯底里地大吼。

他從地上爬起來。

指著初一。

手指抖得像通了電。

“拿水！”

“拿黑狗血！”

“給我潑死她！”

沒人動。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死死盯著娘娘廟的方向。

趙有德順著他們的目光緩緩轉過頭。

神臺上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聲。

咔嚓。

那是黃銅鎖鏈斷裂的聲音。

緊接著。

是第二聲。

第三聲。

密密麻麻的碎裂聲連成一片。

像是有無數只小手在同時掰斷乾枯的樹枝。

砰！

一根粗壯的黃銅鎖鏈猛地崩斷。

斷裂的鐵環像出膛的子彈一樣飛射而出。

直接砸穿了最前面一個村民的??膛。

那個村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口就爆開一團血霧。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溫熱的血濺在趙有德的臉上。

趙有德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慢慢地從神臺上站了起來。

一百年了。

我終於可以活動一下這具身子了。

隨著我的動作。

包裹在我身上的那一層厚厚的紅泥開始大面積剝落。

大塊大塊的泥巴砸在供桌上。

砸在地磚上。

砸進化屍池裡。

激起一陣陣白色的粉塵。

我每走一步。

泥身就剝落一分。

百子村的人終於看清了他們供奉了一百年的娘娘。

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那根本不是什麼神明的法相。

那是一具用無數塊細小的白骨拼湊而成的巨大骨架。

頭骨。

腿骨。

指骨。

全是沒滿月的女嬰的骨頭。

有的骨頭已經被生石灰燒得發黑。

有的骨頭還帶著暗紅色的血絲。

千萬根骨頭被一種黑色的粘稠液體死死粘合在一起。

組成了一個高達三米的畸形怪物。

我沒有眼睛。

我的頭上密密麻麻地鑲嵌著幾百個女嬰的頭骨。

幾百個空洞的眼眶同時盯著下面的人群。

我沒有嘴。

我的??腔裡發出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那是無數個靈魂在裡面互相撕咬。

互相吞噬。

“鬼……”

“鬼啊！！！”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整個廣場瞬間炸開了鍋。

幾十個青壯年男丁。

平日裡在村裡橫著走的男人們。

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他們推搡著。

踐踏著。

有人摔倒了。

瞬間被後面的人踩成肉泥。

跑得掉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跑在最前面的幾個人剛剛衝到村口。

就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砰！

巨大的反作用力把他們撞得倒飛出去。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堵牆慢慢顯現出輪廓。

那是由無數道密密麻麻的血手印組成的光幕。

把整個娘娘廟前的廣場死死封鎖在裡面。

王半仙就在那堵牆下。

他早就跑到了這裡。

他手裡的羅盤已經碎成了粉末。

他滿頭是血。

十根手指的指甲都翻卷了過來。

他拼命地用手抓撓著那堵看不見的牆。

嘴裡發出絕望的嗚咽。

“出不去……”

“出不去了……”

“都得死在這兒……”

趙有德沒有跑。

他知道跑也沒有用。

他死死咬著牙。

從懷裡掏出一把生鏽的??豬刀。

那是他爺爺當年用來宰??第一個女嬰的刀。

也是百子村的發家之寶。

刀把上浸透了百年的黑血。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我百子村供了你一百年！”

趙有德衝著我嘶吼。

他的眼珠子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凸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