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砌成的娘娘廟_第4章 像一條瀕死的瘋狗
像一條瀕死的瘋狗。
“你吃我們的香火！”
“喝我們的豬血！”
“你憑什麼毀我們的根！”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邪祟！”
我停下了腳步。
幾百個頭骨同時歪了歪。
似乎在思考他的話。
我笑了。
??腔裡發出隆隆的震動聲。
忘恩負義。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抬起一根由十幾根腿骨拼成的手指。
輕輕一點。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抽在趙有德的膝蓋上。
咔嚓。
趙有德的兩個膝蓋骨直接粉碎。
他慘叫一聲。
重重地跪在了我的腳下。
手裡的??豬刀掉在地上。
發出一聲脆響。
我低下頭。
幾百個空洞的眼眶湊到他的面前。
我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裡炸響。
如同滾滾天雷。
“供奉？”
“你以為。你們在供奉神明？”
我看著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趙有德。”
“你真的覺得。把女嬰扔進化屍池。就能換來潑天的富貴？”
“你真的覺得。幾滴黑狗血。幾張破符紙。就能鎮住千萬個被你們活活燙死的冤魂？”
趙有德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拼命地搖頭。
他不想聽。
他隱隱猜到了那個最可怕的真相。
那個足以摧毀他一輩子信仰的真相。
我偏要說給他聽。
我要把他的驕傲。
他的底氣。
他引以為傲的宗族榮光。
一點點碾成粉末。
“一百年前。”
“百子村叫絕戶村。”
“窮山惡水。寸草不生。”
“你們為了吃一口飽飯。把生下來的女娃煮了吃。”
“吃不完的。就扔進生石灰裡毀屍滅跡。”
“你們以為那是風水不好。”
“其實是你們造的孽太多。連地皮都被你們的惡臭燻壞了。”
我的聲音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
在趙有德的心尖上割肉。
“後來。你們把我捏了出來。”
“你們把希望寄託在我這個泥殼子上。”
“你們求我保佑你們發財。”
“我答應了。”
趙有德猛地抬起頭。
死死盯著我。
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是我讓你們發財的。”
我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
“是我矇蔽了地脈。”
“是我把方圓百里的財氣都聚到了這個窮山溝裡。”
“是我讓你們蓋起了別墅。”
“是我讓你們開上了豪車。”
“是我讓你們生下了一個又一個的大胖小子。”
趙有德的嘴唇哆嗦著。
他似乎想笑。
卻比哭還難看。
“你……你既然保佑我們……”
“為什麼現在又要??我們……”
我看著他。
就像看著一頭被養在豬圈裡。
剛剛吃飽喝足。
正在做著美夢的肥豬。
“因為窮人的命太賤了。”
我的聲音裡透著徹骨的寒意。
“一百年前。你們爛命一條。”
“??了你們。太便宜你們了。”
“你們根本不怕死。因為活著比死還痛苦。”
“所以。我要養著你們。”
我抬起手。
指著村子裡那一棟棟燈火通明的四層大別墅。
“我要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我要讓你們嚐盡人間的榮華富貴。”
“我要讓你們習慣高高在上。”
“我要讓你們把血脈看得比天還大。”
“我要把你們的貪婪。你們的慾望。你們對活著的眷戀。喂到最飽。”
我低下頭。
死死盯著趙有德的眼睛。
“只有在你們最幸福。”
“最捨不得死的時候。”
“把你們擁有的一切。”
“當著你們的面。”
“一點。”
“一點。”
“全部撕碎。”
“那種絕望。”
“那種從雲端跌入泥潭的痛苦。”
“才配得上我們這一百年來在生石灰裡受的煎熬。”
趙有德徹底崩潰了。
他引以為傲的風水大局。
他費盡心機佈下的鎮邪法陣。
原來全是一個笑話。
原來他們這一百年來。
不過是邪神圈養在豬圈裡的祭品。
養肥了。
就是為了今天過年??豬。
“啊！！！”
趙有德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瘋了似地在地上磕頭。
腦門砸在青石板上。
鮮血直流。
“娘娘饒命！”
“娘娘饒命啊！”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求娘娘放過我們百子村的根吧！”
“只要娘娘肯高抬貴手。”
“我願意天天給娘娘??女娃祭祀！”
他還在做夢。
他骨子裡的惡臭。
連生石灰都洗不乾淨。
我懶得再看他。
我轉過頭。
看向一直站在火堆裡。
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的初一。
初一身上的麻繩早就化成了灰燼。
她從綠色的火焰中走了出來。
光著腳。
踩在冰冷的雪地裡。
她身上沒有一絲溫度。
但她的眼睛裡。
燃燒著比化屍池還要熾熱的瘋狂。
“初一。”
我叫她的名字。
“去吧。”
“這是你的村子。”
“這是你的親人。”
“我把他們。交給你了。”
初一咧開嘴。
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謝謝娘娘。”
她轉過身。
走向了人群。
那幾十個被困在結界裡的村民。
此刻正擠成一團。
瑟瑟發抖。
他們手裡還拿著黑狗血。
拿著桃木劍。
拿著硃砂符。
但在絕對的碾壓面前。
這些東西連破銅爛鐵都不如。
初一走到一個村民面前。
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
也是剛才踹初一肚子踹得最狠的一個。
他手裡端著一盆黑狗血。
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初一。
他咬了咬牙。
猛地把那一盆黑狗血潑了過去。
“去死吧小畜生！”
黑狗血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紅色的弧線。
還沒等落到初一身上。
就在半空中瞬間結冰。
變成了一塊巨大的紅色冰坨。
砰的一聲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