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人間再無你》曲清如顧漸舟_第9章 顧漸舟猛地睜開眼
顧漸舟猛地睜開眼,臉上還掛著血沫。
我又啐了一口。
房間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窗外狂亂的雨聲。
顧漸舟像是脫了力,順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我渾身發抖,踉蹌著退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顧漸舟抹了把臉,盯著手上的血跡看了幾秒,突然低笑出聲,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得嘶啞而失控。
“我就知道——”他幾乎喘不上氣,“我就知道……永遠馴服不了你。”
“清如,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剛來特戰旅時,你除了課本上的醫學知識,什麼都不會。”
“你跟在我身後,從體能到戰術,再到戰地急救,我手把手地教。”
我呼吸急促,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才沒滑下去。
“你學得太快了,又好強。”顧漸舟仰頭看我,重複道,“你進步得太快了。”
“你是我最得意的兵,才兩年,就能獨立帶隊,你的戰地急救方案連軍區首長都認可。”
“為什麼要這麼快呢?”他吐掉嘴裡的血,扯了扯嘴角,“為什麼要這麼……完美?”
“那次跨軍區聯合演習,你帶的醫療組零傷亡完成任務,覆盤會上,所有人都聽你的意見。”
“我開始感覺到,”他聲音低了下去,“我握不住你了,我最滿意的兵,我管不住了。”
那股窒息感緩緩褪去,我臉上冰涼一片。
“說到底,你只是一個害怕被超越、內心虛弱的男人。”
“對。”顧漸舟笑了起來,
“我不愛你,也不愛蘇見晴,我只愛剛入伍時那個全心依賴我的曲清如。”
“別給自己臉上貼金。”我冷笑,“你只愛那個能完全被你掌控的影子。”
顧漸舟沒說話,閉上了眼睛。
我嚥下喉嚨口的血腥氣,“顧曉塵,到底是誰的孩子?”
他狼狽地咳了幾聲,“你不是已經猜——”
急促的對講機呼叫聲打斷了他。
趙毅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少有的緊繃:“顧隊!蘇見晴向旅部紀檢組實名舉報了!材料已經遞上去了!”
“我是蘇見晴,現文工團演員。我以黨性保證,以下陳述屬實。”
“我破壞他人婚姻,與顧漸舟同志保持不當關係,並因此得以常駐部隊家屬院。”
“顧漸舟同志存在嚴重的作風與思想問題,他將我視為其前妻曲清如同志的替身,長期進行精神控制與扭曲的情感投射!”
舉報材料的附件裡,甚至有她穿著早期曲清如風格作訓服的照片對比。
那張總是溫婉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屬於她自己的、近乎決絕的神情。
“我清醒得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只要求組織依規處理,並同意我的離婚申請。”
資訊還在不斷傳來。
趙毅的聲音已恢復一貫的平穩:“旅部已啟動調查程式,訊息暫時封鎖,曉塵那邊不會知道。但老首長那邊……很震怒。暴雨一停,您恐怕得立刻去說明情況。”
“把曉塵送到老營區招待所。”顧漸舟看著沙發上臉色蒼白的我,對著對講機說,
“用我的車,現在就去。”
通話結束。
顧漸舟抹了把臉:“就一個星期,你陪他一個星期,他很懂事——”
“我知道我帶不走他。”我打斷他,“我也不會帶走他。我會陪他這幾天。”
“就當,”我聲音輕了下去,“了卻最後一點念想。”
顧曉塵在第二天清晨被送到老營區。
他確實很乖,揹著小軍用水壺,被趙毅牽著。
孩子走到我面前,有些靦腆,小聲說:“阿姨好,麻煩您了。”
我蹲下身看他,心口猛地一疼,眼眶毫無預兆地就熱了。
當年從野戰醫院醒來,知道自己懷孕時,我曾有過猶豫。
我和顧漸舟的關係已經破碎,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後來我懷著期待等他降生,卻連面都沒見到就被宣告死亡。
時間對我太狠,我從不敢想,還能有這樣一天。
“不麻煩。”眼淚無聲地掉下來,我輕聲說,“很高興見到你,曉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