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人間再無你》曲清如顧漸舟_第6章 如果當年那個孩子能生下來

“如果當年那個孩子能生下來,現在也該和顧曉塵差不多大了。”

我聲音低了些,自嘲地牽了牽嘴角,忍住去碰護腕的衝動,停了一會兒才繼續。

“因為懷孕,我撤回了離婚申請。這個孩子,能繼承我的軍醫技術,也能得到顧家的人脈資源。”

“婚姻已經完了,顧漸舟打碎了我對感情的所有信任,但這確實是當時最現實的選擇。”

顧漸舟在出軌和家庭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我變得沉默,把委屈嚥進肚子裡,一次次聽著關於自己丈夫和文工團演員的傳聞。

蘇見晴在軍區越來越受重視,甚至有了她和顧漸舟的“郎才女貌”的說法。

直到第七個月,我去郊區採購物資的路上,遭遇了車禍。

“……孩子早產。醒來時,”我沉默了良久,才發出聲音,“被告知,只有我活了下來。”

顧漸舟的做法是,再次以“避免負面影響”為由壓下了訊息,也保住了蘇見晴在文工團的前程。

哪怕我因為這次車禍在床上躺了三個月,哪怕我被告知孩子沒了。

“離婚報告批下來用了半年。我憑著那股狠勁和對‘喪子’的痛,堅持調離了原部隊。”

修復儀的運作聲停了。

主任用紗布輕輕按壓處理過的皮膚,疤痕的輪廓已經淡了很多。

“這就是第二道疤的由來。”我看向那處皮膚,“離婚半年後,蘇見晴正式搬進了家屬院。”

“他們看起來,有了外人眼裡的圓滿。”

“我去了邊疆。情緒反撲很厲害,常夢見孩子的哭聲。”

“最嚴重那次,我值完夜班回宿舍,看著急救箱裡的手術刀,發了很久的呆。”

“但總會過去的。”我抬起頭,對主任笑了笑,“這已經是離婚第五年了。”

從診室出來已是傍晚,訓練場傳來解散的口令聲,風裡有沙塵的味道。

我一邊扣上護腕一邊往外走,似有所覺地抬頭,看見了停在樓前的軍用越野。

後車窗降下一半,顧漸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住哪個招待所?”顧漸舟語氣平常,“我送你。”

顧曉塵趴在他肩頭,安靜地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我。

或許是我的錯覺,又或許是血緣使然,我總覺得這孩子讓人心疼。

因為這點心疼,我多停了一秒:“顧隊,沒必要。”

“保持距離對彼此都好。”我聲音平穩,“先走了。”

營區不大,但訓練場的開闊和遠處的山巒讓暮色顯得深沉。

和當年剛來這裡時一樣。

我快步走向停車場,從後視鏡看見一輛軍用越野跟了上來。

心跳快了幾拍,我踩下油門,試圖拉開距離。

轉彎時瞥見駕駛座上的顧漸舟。

他神色冷峻,猛打方向盤;輪胎在沙石路上擦出尖銳聲響,越野車橫攔在我車前。

急剎的慣性讓我撞上方向盤。

緩了幾秒,我拿起病歷夾下車。

顧漸舟剛關上車門,態度平靜:“清如,你恨我,我們當不了陌生人。”

我看著他。

五年過去,這人骨子裡的執拗和強勢一點沒變。

“你誤會了,顧隊。”我語氣很淡,“我不恨你。我們的關係,用恨字太重了。”

顧漸舟笑了笑,低頭從作訓服口袋取出什麼:“我知道你在邊疆重建了醫療支援體系,如果——”

他將一張摺好的紙條遞過來:“需要任何協助,都可以找我。我的緊急聯絡頻道一直沒變。”

“當年我太固執,做事不留餘地。”他目光落在我手腕的護腕上,聲音低了些,“我後悔……”

他的話戛然而止。

我用病歷夾重重揮開了他的手。

紙張散落一地。他側過臉,下頜線繃得很緊。

“別說後悔。”我彎腰撿起散落的病歷,“顯得你也太賤了。”

我和顧漸舟的對峙被後面駛來的另一輛越野車打斷。

趙毅開車,車剛停穩,顧曉塵就從後座跳下來。

他眼圈發紅,張開手臂擋在顧漸舟面前,倔強地看我。

那雙和我很像、又蒙著水光的眼睛讓我恍惚了一瞬。

“不許打我爸爸。”

孩子詞彙有限,憋了半天才說:“……你是壞人。”

顧漸舟彎腰將他抱起,語氣嚴肅:“顧曉塵,部隊教你的紀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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