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日出桑榆_第二章

——這是他的家。

我所有抗議瞬間偃旗息鼓。

我都沒有家。

而他買了這層樓的其他三戶打通,堂而皇之搬了過來。

3

喪屍爆發之前,桑榆大抵如此。

我知道他不正常,沒有任何一個人會這樣關注另一個人的生活,但偏生他所有的行為都合理合規。

他沒有觸碰過我,沒有暴力舉止,永遠彬彬有禮,評論轉發也沒有任何冒犯,我報警提起話筒都沒有東西可以說。

連我最好的朋友都在長年累月的拉鋸戰中覺得是我瘋了,我妄想他暗戀我。

但我知道他是個瘋子。

絕對、絕對的瘋子。

他在玩一場遊戲,貓捉老鼠的遊戲,他享受我們兩人之間秘而不宣的暗流洶湧,享受我無處訴說的驚恐。

我嘗試過搬家。

桑榆甚至友好地陪著我一起去看了房子。

對著滔滔不絕的中介,他點了點一套房:「我覺得這套不錯。」

我是沒有任何興趣看房。我只想搬到他不知道的地方。

「這個小區,我也很想買。」他淡淡道。

房產中介歡欣雀躍,我卻毛骨悚然。

我讀出了他話中隱意:

——不論我去哪裡,他都會出現在我身邊。

他就像一隻耐心的蜘蛛,編織好了碩大的捕食網,在據我一步之遙的地方,靜靜地等待著我。

自、投、羅、網。

而喪屍病毒的爆發,打破了我們之間緊張的平衡,為這收網,按下了加速度。

4

我的出租房,只是三室兩廳中的一間客臥。

桑榆不一樣,他打通了三間,做了個大平層。

品味毋庸置疑。

「你的存貨能撐這麼久,出乎我的意料。」他如沐春風地笑著。

屍變之後, 他三次邀請我去他家吃飯,我都拒絕了。

我們都知道那背後的隱意。

現在他若無其事地調侃著,似乎我們之間沒有獵人與獵物的關係。

「你有多少存糧?」

「不多。」桑榆打開了儲藏間,裡面是貨架,底下是大米,上頭有密密麻麻堆到天花板的罐頭。

午餐肉,紅燒獅子頭,缽缽雞,豆豉鯪魚……

我嚥了口唾沫。

我都不知道吃了多久的貓罐頭。

那還是我在業主群裡用僅剩無幾的衛生巾跟人換的。

「想吃點什麼?」他靠著牆,低聲道。

大約是儲藏間太小,他又太近,那聲音似一道細小的電流,攀上了我的後頸。

我警惕地後退一步:「隨便吧。」

「隨便?」他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好,我去做菜。」

側身而過的時候,他隨手丟給我一個小紙包。

我接過。

——蘇菲日用衛生巾。

我:……

我走出儲藏間,坐在兩年不曾踏足的隔壁客廳。

窗明几淨,屋外大雨,桑榆從小型供電裝置維持的冰箱裡拿出了凍牛肉和海鮮處理。

悠揚的古典樂中,日夜困擾我的喪屍低吼,微小到幾乎聽不見了。

我看著男人精悍的脊背線條,考慮起怎樣才能不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食物。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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