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宜_第2章 我也做了一件送你
「我也做了一件送你,你怎麼不戴呢……」
周仰看穿了我的心思,懶洋洋地託著腮,故意解下荷包晃著逗我:
「崔幼宜,你做的荷包太醜了,戴著丟臉。」
皺巴巴的荷包,就像皺巴巴的心事。
拿不出手,送不出去。
我難堪地低下頭,一聲不吭。
一旁吃茶的河清縣主瞧了會熱鬧,笑著放下茶盞:
「外頭貴女們都誇周公子謙和有禮,怎麼偏偏刻薄幼宜?」
周仰只笑:
「因為她什麼都做不好,以後嫁了人可怎麼辦?」
河清縣主自從做媒不成,總是看周仰有些不順眼。
她瞧著外頭嘰喳的喜鵲,眼珠子一轉,笑吟吟道:
「小兒郎,喜鵲叫,好事到,你知不知道?」
周仰不明白。
「幼宜在學規矩,繡嫁衣,你仔細琢磨呢。」
周仰還是不大明白。
河清縣主笑得意味深長:
「那我問你,要是幼宜嫁過去,你會對她好嗎?」
不知道周仰想到了什麼。
從來見慣了他漫不經心吊兒郎當的樣子,我第一次見他面色泛紅,手足無措:
「我、我不答應!」
我和五皇子的婚事,他答應什麼?
周仰匆匆放下那份甜水,逃也似的跑了。
留我滿臉茫然。
河清縣主輕搖著薄羅扇子,不說話只笑。
並不知道另一頭,周仰急匆匆跑去周夫人房中。
周夫人房裡堆滿了紅綢箱籠,她正與幾家侯夫人忙著擬禮單。
聽周仰問幼宜的婚事,可聖旨到底沒下,周夫人只得空叮囑一句:
「這可是咱自家的大喜事,務必處處上心。
「仰兒,你該學著穩重些,不然將來幼宜依靠誰?」
周仰怔住了。
回到房中。
他躺在榻邊,望著窗外玉蘭枝上啁啾的喜鵲,聽著午後伴著春雷砸下的凌亂雨腳。
只覺得腦子裡鬧鬨鬨的,又氣又慌。
氣爹孃不問自己,就自作主張替他定了和幼宜的婚事。
慌的是一生一世,白頭偕老,這些詞聽著都叫人犯怵。
忽然,周仰瞥見前日為幼宜撐的傘,還斜著放在廊下。
其實想想呢,一生一世,白頭偕老。
聽著唬人,可說到底。
也不過是像現在這樣,給她雨天撐傘,寒日添衣。
也不過是給她崔幼宜買一輩子櫻桃巷子的甜水吃。
好像……也不壞。
周仰越想越覺得臉熱,索性抄起一本書蓋在臉上。
底下小廝面面相覷,猜測公子果然討厭幼宜姑娘,所以聽說要跟她成親,恨不得拿本書悶??自己。
外頭丫鬟來報:
「五皇子派人來送拜帖,好像有事要與公子您商量。
「夫人特意叮囑要公子換件衣服,再出去見客呢。」
丫鬟們挑的衣裳,都是周仰平日裡穿慣的。
他模樣生得風流,穿哪件都能叫人頻頻回頭。
可是此時此刻,周仰覺得哪件都不好,哪件都不順眼。
竹紋的不好,雲紋的也不好。
可是哪裡不好,他也說不上來。
直到丫鬟捧上來一件繡著海棠暗紋的青衫。
丫鬟嘴巧,討個好口彩卻正中周仰的心思:
「戲文上都唱蝶戀花。
「要是能配個蝴蝶荷包就更好嘍。」
想到剛剛,崔幼宜笨拙卻執拗地給自己繡著那個醜醜的蝴蝶荷包。
周仰心情莫名愉悅。
從前周仰最討厭雨天出門,底下小廝都要陪著笑臉。
有個叫識茶的小廝,慣會察言觀色,討周仰歡心:
「公子和五皇子交好,聽說皇后娘娘也要給五皇子賜婚。
「您娶幼宜小姐要買東西,五皇子娶皇子妃也要買東西。
「奴才覺著,您與他商議著,互相出主意,必定是好。」
3
午後,周夫人給了我一張銀票,滿眼慈愛:
「好孩子,去給自己添置些東西。」
逛到櫻桃巷子,想到這些日子繡壞的布。
我想去綢緞莊買一匹新緞子。
卻撞見周仰與一個紫衣少年談笑,身後跟著的僕從侍衛捧了滿滿當當的包裹。
二人僅與我隔著一張紗簾。
周仰抱著幾匹緞子,猶豫著問道:
「我挑的這些都是幼宜喜歡的。
「你那沒過門的妻子會喜歡嗎?」
紫衣少年笑道:
「幼宜喜歡的,她也會喜歡。」
這話說得周仰有些疑心。
掌櫃見不得客人付錢的手遲疑,趕緊打圓場:
「胭脂水粉,綾羅綢緞。
「女孩子家喜歡的東西,總歸差不多的。」
周仰想想,這倒也是。
「那幼宜還喜歡什麼呢。」
聽紫衣少年問起我,周仰忍不住嗤笑一聲:
「哄別的女孩子要金銀珠寶。
「崔幼宜沒見過世面,一碗糖水就哄好了。
「從九歲買到十六歲,她一點長進都沒有。」
周仰笑時,紫衣少年沒有笑,只是嘆了口氣:
「爹孃一直沒回來,她就一直沒有長大。」
周仰一怔,也沉默了。
他想到了我剛來周家的那年。
我很想爹孃,不說話也不笑。
只呆坐著望著大門,等著爹孃接我回家。
周仰怕我等成傻子,就想著辦法找我說話。
起初他溫聲細語地問我名字,問我家世,我都一字不答。
直到他故意找茬:
「你阿孃手笨,給你做的衣裳針腳粗。
「你阿爹也笨,給你做的糕點太甜。」
我忍不住還了嘴。
見我生氣,周仰就得逞地笑:
「原來你不是啞巴呀。」
可是下一秒,他就後悔了。
提起爹孃,我的眼淚就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