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宜_第3章 看我掉眼淚
看我掉眼淚,周仰嚇得手足無措。
他趕緊捧上自己最喜歡的小玩意兒。
蟈蟈蟋蟀,泥人風車。
最後還是一盞糖水哄好了我。
從那以後,周仰總來找我玩。
故意挑剔我,說刻薄話,逗我與他拌嘴,叫我顧不得傷心。
再在我快掉眼淚時,拉著我去櫻桃巷子散心。
周仰抱著緞子,僵硬地轉了話茬:
「好了,不提崔幼宜了,挺掃興的。
「就說你,當初陪讀,我可替你捱過太傅的手板。
「現在你要娶妻,我幫你挑姑娘家喜歡的東西。
「可你竟然連娶誰都不告訴我,真是不仗義。」
紫衣少年思慮周全:
「賜婚是娘娘的意思,要是她不願嫁,我還得去求娘娘收回旨意。
「如今賜婚只有兩家長輩知道,貿然傳出去只怕壞了她的名聲。」
周仰嘆了口氣:
「好了好了,我也不叫你為難了,你透露點訊息,我來猜猜看。」
紫衣少年微微一笑,面色赧然:
「她是汴京城最好的姑娘。
「我見過一面,你也認識的。」
周仰略想了想,竟然放下心來,笑道:
「汴京城最好的姑娘,可不就是沈家小姐!」
紫衣少年輕輕搖頭,任憑周仰如何問,他都笑著不再言語。
春風吹動紗簾,我看不清紫衣少年的容貌。
只覺得自己的心像窗外花枝,輕輕地搖。
4
我想起第一次見五皇子裴青,是三年前上元節的夜晚。
那時他也是一身紫衣,個子還比我高一頭。
跟我一樣,孤零零坐在河邊看煙火。
但我心裡有點得意,都是在河邊等人,可我跟他是不一樣的。
因為周仰答應我,只要我乖乖等在這裡,就會給我買兔子燈。
說罷,他急匆匆去追沈小姐的小舟。
其實我也不傻,知道周仰是想與沈小姐一起去划船賞月。
他嫌我是個累贅,所以用一盞燈換我在湖邊等到半夜。
可那又怎樣呢。
我到底會有一盞兔子燈的。
就像從前阿爹阿孃在的時候,帶我逛燈會就給我買一樣。
可是我等到街上的煙火熄了,等到燈籠鋪子關了,等到黑漆漆的河邊只剩我和裴青兩個人。
周仰也沒有來接我。
裴青好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
我不願被他看笑話,先一步開了口:
「你別等了,燈籠鋪子都關門了。
「……他們是騙你的,你上當了。
「但是我跟你不一樣,我沒有在等一盞燈。
「我是在看著你,怕拍花子把你拐走。」
裴青沒有戳穿,只是很配合我,恍然大悟地撓了撓頭:
「原來他們是哄我的。」
月光幽幽,蘆葦叢中不知是落水鬼還是蛤蟆,撲通一聲。
嚇得我打了個哆嗦。
可我性子從來倔,不願被人看笑話。
我強裝鎮定,拍了拍裙子,對裴青伸出手:
「你爹孃是誰,住在哪個巷子?我把你送回家去。」
裴青卻反問我:
「那你怎麼辦呢。」
我嘴硬,心裡卻沒有底氣:
「我跟你不一樣,一會街上就有好些人來找我了。」
一輪圓月清亮亮地掛在天上。
空蕩冷清的街上偶爾能聽見一兩聲犬吠。
我牽著裴青的手,心裡一點也不怕。
可是我猜裴青被丟在這裡,心裡一定又怕又難過。
便喋喋不休地找著話安慰他:
「你爹孃不是不要你了。
「他們可能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忙。
「……等他們忙完了,一定會接你回家的。
」
就像我阿爹阿孃一樣。
他們不是不要我了,是他們太忙了。
我阿爹擅治傷寒雜症,阿孃擅治婦人科,我家醫館在汴京城有口皆碑。
今年春日,青州大疫,爹孃將我託付給周家照顧,便收拾行李去了青州。
臨行前,阿爹阿孃將大半積蓄身家都給了周家。
周家也念在阿孃曾幫難產的周夫人順利接生,保住了周夫人和周仰的性命,滿口答應會好生照看我。
我從春等到夏,又從蟬鳴等到飄雪。
等到跟爹孃一起去青州的大夫都回來了。
等到爹孃醫館的招牌被卸了,醫館被周家租給了當鋪。
也沒等到爹孃回家。
我說著話,踢著腳邊的石頭,一低頭才發現。
月光照著我和裴青,地上卻有八個影子。
裴青回頭往高處瞥了一眼,只聽一陣窸窸窣窣的風聲。
我揉了揉眼睛,才發現是自己花了眼。
地上還是兩個小孩子的影子,叫月光拉得好長。
像兔子燈長長的耳朵。
「你別難過,等我爹孃回來。
「往後上元節,我叫他們也給你買一隻兔子燈。
「你就不用一直傻傻等在那裡了。」
裴青一怔,只微微一笑:
「好呀。」
也許是巧合,裴青的家,竟然與周家順路。
我忍不住往周家瞧,想看看有沒有人來找我。
可是周家早就熄燈落了鎖。
只有一個看門的老婆子,也倚著門睡著了。
裴青沒有敲門,只是牽著我的手,在門外等了一會。
院中燈籠漸次亮了,像走了水一般慌亂。
一眾家僕明火執仗,匆匆開了門。
周仰爹孃摁著睡眼惺忪的周仰,連連給裴青賠不是。
問起緣由,裴青大約想起來了我這一路嘴硬又愛面子,沒有戳穿我:
「……咳,我迷了路,是崔姑娘撿到我,好心送我回去。」
周仰爹孃忙不迭告罪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