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奸臣不好當_第十二章 我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了。若什麼物什上印上誰的命符,就表示這物什歸誰所有。

從前,不論是齊蕭的硯臺上,還是腰牌上,都印著這個花紋。

我又想起來了,在羌月影統領暗衛營之前的某日,她喝醉了,便向齊蕭表明了愛意。

可齊蕭說,我不愛你,羌月影,我當初救了很多人,你並不是什麼特例。若你願做我最利的那把刀,我便留你在身邊;若你於執著於其他,我留不得你。

羌月影於是哭著,求齊蕭在她的身上烙一個命符。

齊蕭只當好笑,便允了,用炭在羌月影的胸前燙了那個命符。

可這命符卻是羌月影一生的寄託。

齊焱的眼角紅了,他盯著我,像是祈求什麼答案:「月影,你告訴我,你喜歡的不是齊蕭,是我,對不對?這命符是齊蕭逼你印上去的,對不對?」

我看著齊焱這樣,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受,很悶,很難受。

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但我當然不會喜歡那個齊蕭。

但眼下,我像是突然清醒了過來,我終於想到了完成任務的法子。

所以我不得不昧著良心,輕笑著說:「自作聰明……虧你是皇子呢,沒想到你竟如此愚鈍,若是你父皇在泉下看見你這樣無能,必定會氣地死不瞑目吧?」

齊焱眸中滿是霧氣。

「不錯,我喜歡的是齊蕭,我自小就喜歡他,我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這命符也是我求他印在我身上的,即使他對我再不好,我依舊喜歡他。

至於你問我的那一切關於我救你爾爾的問題。我之所以那樣做,是因為齊蕭允諾我……如果我能騙得你的信任,利用你找出大齊所有舊皇餘黨,將你們一網打盡,齊蕭就會娶我。

不過,我得承認,我說喜歡你,又與你親暱,其實還是有一點私心的……因為你的模樣,和齊蕭有六分相似。我現在得不到齊蕭,便想找個替代品……不,是殘次品。

所以,你……便是那個殘次品。」

我的語氣拿捏的太好,連我自己都快要信了。

這才是羌月影,這才是我,我們本都是無情的人。

齊焱的眼尾猩紅,然後,有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淌出。

他在笑,或是在自嘲:「月影,從前我還以為,我是個不會哭的人……是你將我從萬丈深淵中拉出來,又這樣輕飄飄地將我一腳踢下去。月影,你不是沒泡過毒湯麼?可你為什麼沒有心?」

看著齊焱的樣子,我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他的眸子很冷,讓我陷入一陣無端的心慌中,仿若漫天大雪無邊無際。

「齊焱,既然你喜歡我,明日你就跟著舊皇餘黨走便是。到時我若是真能將你們一網打盡,嫁給齊蕭後,我不會忘了你的恩情的……」我整好自己的衣襟,努力拿捏語氣:「或者,我們來打個賭,賭究竟是你能做揚名一世的英雄,還是我能做揚名一世的奸臣。」

說罷,我從山洞中走來出來,躍上那崖壁。

我沒有再回頭看齊焱一眼。

當我回到了九重宮闕的秘殿,一推開殿門,卻看見坐在正中的齊蕭。

齊蕭笑得高深莫測:「月影,你現在變得還真是和以前不同了。朕這麼信任你,可元歸告訴朕,你暗中命暗衛做了許多朕沒下旨的事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手中不停甩著的,是我和舊皇餘黨的書信。

「朕早猜到那暗衛十七是齊焱,那日在練兵場,朕可是給你機會讓你殺了他,可你卻選擇殺了自己。」齊蕭搖了搖頭:「不過之後,朕便想著將計就計,乾脆利用你和齊焱將那些舊皇餘黨剷草除根。如果朕沒猜錯的話,明日便是齊焱與他們匯合的日子吧?」

你瞧瞧,這齊蕭的話術與我的話術多麼像。

我淡淡看著齊蕭:「所以呢?」

齊蕭搖搖頭:「朕給過你機會,可是你不知悔改,過幾日我們來搭個戲臺子,我們來看看是你這亂臣賊子重要,還是忠臣柳七的獨女柳清夢重要。」

說罷,我便被元歸拖進了地牢裡,日夜受刑。

我再次出地牢,已經不知道是幾日後。

齊蕭對外稱,我與柳清夢犯了欺君之罪。他便將我倒掛在了皇都南側的城牆上,將柳清夢倒掛在了皇都北側的城牆上。

齊蕭說,午時,他便會斬斷掛著我們的麻繩,讓我們從十幾丈的城牆上墜下,以頭搶地,以死謝罪。

但其實,這兩側城牆中都是齊蕭的埋伏。

柳清夢是柳七的獨女,忠臣柳七手中握著許多前朝文書,還有齊蕭多年來暴政的證據。

舊皇黨羽們當然會同柳七一齊去救柳清夢。

所以齊蕭想趁這機會,將舊皇黨羽一網打盡。

而至於我,齊蕭說,他想讓我知道背叛他是什麼下場。

但我其實只想午時早點來,那樣我就能結束這一切,回到天界去。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天上懸著火球似的太陽,雲彩好似被太陽燒化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越來越多的百姓出現在我的腳下,他們看著我的面具,紛紛說著,昏君叛亂那日,就是戴著這副面具的人殺了先皇。

他們說城北的柳清夢是一世烈女,而我是罪該萬死,罪不可赦,死有餘辜。

隨著一聲重重的鐘響,午時已至。

城中終於有人喊著:「城北起義了!七皇子在城北救下了柳氏!七皇子起義了!」

城中一片混亂,四面都是火,四面都是血,四面都是砍殺聲。

掛在我腳上的麻繩終於被砍斷,我從空中極速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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