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奸臣不好當_第九章 他從腰間拔起長劍
他從腰間拔起長劍,就要從樓簷上躍下。我用力地一把拉住他:「難道你想救他們?」
齊焱甩開我的手:「羌月影,他們沒有罪。」
我當然明白他們沒有罪,可齊焱還是不能救那二人。
否則,若齊蕭得知暗衛十七私下從官兵手中救人,必會懷疑暗衛十七的身份。
所以,我長呼一口氣,拿出許久不曾假裝的奸臣面孔。
我淡淡道:「區區兩條賤命罷了,和螻蟻有什麼區別……暗衛十七,難道你要違揹我的命令麼?你若做了讓我不開心的事,今天你救了他們,明天我再向陛下進諫,可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了。」
齊焱的眼中有一瞬的錯愕:「羌月影,增加賦稅……真的是你為齊蕭提議的?」
我強忍住心中的不適,側過目光,故作輕鬆地笑著:「當然是我提的,增加賦稅不好麼?你瞧瞧適才那對母子,他們那般閒適,都能來朱雀門下妄議陛下……難道你不覺得,這賦稅還是加的少了?」
說完這些話,我甚至不敢看齊焱的表情。
天邊的煙花仍綻著,可齊焱眼中卻再也不曾有一絲光亮了。
每當煙火綻起來,他的臉龐就明亮起來;每當煙火散落後,他的臉龐就隱入陰影裡。
在一明一暗的交錯中,齊焱目不斜視地盯著我。他的眸中是萬念俱灰。
我低下頭,躲過他的目光,輕聲問:「我們還去……」
「我們還去買菸花許願麼?你是想問這個?」齊焱打斷我,將『煙花許願』四個字在嘴裡玩味一番,他眸中滿是輕蔑:「不必了,羌統領。你一個冷漠無情的惡人竟也信了我剛剛那套說辭,盼諸神降福與你,實在可笑至極。沒有神,會給予你福澤。」
齊焱說罷,向我作揖,便冷漠地轉身,躍入濃濃的夜色中。
胸口是絲絲縷縷的痛楚,我知道這痛楚不是來自於天譴。但是它來自於什麼,我並不知曉。
我看著齊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這才從城樓上躍下。
我將短刀募地扔出,短刀從那些官兵的臉上擦過去,寒光攝人。
我將大娘小兒掩在身後,冷言道:「誰敢再動他們?」
羌月影從來不會救百姓於水火,我靜靜地等待著第十一道天譴。
下一瞬,五臟六腑都痛得彷彿要移了位置。
那幾個官兵不服氣地抬頭,看見我面上的面具後才大驚失色道:「羌統領?」
我忍住劇痛,蔑然道:「滾,再濫殺無辜,我要了你們的命。」
官兵們識相地離開了。
我知道我的面具很駭人,所以我費力在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
我想,這樣的笑一定能安撫那對母子。
我轉身,正想扶起那對臥在地上的母子,下一刻,那小兒拾起地上我掉下的那把短刀,向我衝了過來。我毫無防備,那短刀一下就插進了我的大腿裡。
我的笑來不及收回,凝在臉上。
他滿面都是對我的恐懼,可是他依舊涕泗橫流地大喊著:「你就是羌月影!奸臣!你差點害死我和阿孃!你害死了阿爹,你害死了好多人!我要殺了你,你不得好死!我要殺了你!」
我茫然地看著他,他拔出那把短刀,就要將刀捅進我的胸口。
一身冷汗,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從地上躍至城樓上,失魂落魄地回到九重宮闕的秘殿中。
我救了那對母子的事,很快便傳到了齊蕭的耳朵裡。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愉快地賜了我二十棍杖刑。
杖刑後,我連滾帶爬地回到了密殿裡,但我沒有給自己上藥,而是倚著窗柩看著窗外。
琉璃獸脊,斗拱飛簷,修繕過後的三殿六院全都靜靜地浸在夜色中。
看起來如此祥和。
可我終於意識到,因為我這個奸臣,有太多大齊百姓,為這片祥和喪了命。
我想起朱雀樓下那一幕,覺得如溺水一般難受。從前我在水鏡中看見過,失意的凡人最愛喝酒。凡人們都說,一醉解千愁。
我叫來下人:「酒,我要酒,越多越好。」
下人送來一盞又一盞酒,那些酒用青瓷瓶裝著,聞著很香。
我將那些酒盡數喝下,喉嚨好苦。眼前變得越發模糊,可我仍覺得心中煩悶。
我搖搖晃晃地起身,發狂般地,將桌上空的青瓷瓶全推下桌去。
噼裡啪啦,青瓷破碎,散落滿地。
我指著殿頂,大喊著:「司命仙君!你出來!你不是說我無情麼,為什麼現在我心裡好不痛快……」
殿門處忽然傳來長袍拂地的聲音,我抬頭,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人冷冷道:「羌統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麼在這裡喝起悶酒?」
我搖搖晃晃地衝過去,指著那人的鼻子:「司命仙君,你果然來了。」
「又在胡說什麼,你喝醉了。」那人輕哼一聲,將我的手指不耐煩地移開,卻突然看見了我腿上和身上的血印。
他欲攔腰抱起我:「你怎麼受傷了?」
我笑了笑,將他推開:「司命仙君,今日有幾個官吏要杖殺一對母子,我救了他們……所以,我被那個小兒捅了一刀,又被齊蕭杖罰了二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