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杏花又宛相思雪_第六章 京城
京城,是回不去的。
家,也沒有了。
我便尋了一處遍地開滿杏花的、緊挨著驛站的村落住了下來。
我用大公子給我的錢買了一座酒肆,做了一個平凡的酒娘,每日里接待著南來北往的過客,偶爾從他們口中聽到漢王的訊息、皇上的訊息,還有大公子的訊息。
宣德元年八月,漢王朱高煦還是起兵造反了,他設立前後左右中五軍,任命大公子為軍師,一路向京城打過去。
自此,天下大亂,烽煙四起,戰爭的炮火響徹雲霄,百姓們流連失所。
餓殍遍地,滿目瘡痍。
馬蹄踏過屍首,遍地沒有飢鴉,昔日踏青芳草路,紛紛白骨襯飛花。
戰爭的殘酷和血腥,令百姓們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但是,一個月後,自認為是天命所歸的漢王軍隊節節敗退,這場戰亂,很快就被新皇平定。
脫離戰火的百姓們歡天喜地,感念皇上的不世恩德。
漢王被捉拿送往京城,參與謀反的一干人等全部於九月初十午時三刻在城門口被斬首示眾。
等到客人說起這個訊息時,我手中的酒壺應聲而落,我緊緊抓住客人的手腕,問道:「追隨漢王的許君卿如何了?」
那個客人很詫異我的反應,他茫然的搖搖頭說:「倒是不曾聽說,不過他是漢王的軍師,應是必死。」
我聽完後,一顆心頓時變得空空落落,一瞬間魂都沒了。
我立刻日夜兼程往京城趕去,我一定要在九月初十之前趕到,見大公子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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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午時二刻,風塵僕僕的我終於趕到城門口。
犯人們依次被押入刑場,跪在城牆下下面。
他們的頭上都蒙著白布袋,根本就無法辨別的清楚哪個是大公子。
我拼盡了全力,想要衝進去,卻一次次被看熱鬧的人盪開。
他們嫌惡的看著因為趕路衣衫襤褸的我,一個個捂著口鼻說:「哪裡來的女叫花子,斬頭就那麼好看嗎?」
在午時三刻的時候,我終於衝到了人群前面,卻隨著監斬官一聲令下,劊子手手起刀落,所有的犯人全部人頭落地。
我大叫一聲「大公子」,淚水洶湧而下。
他既死了,我獨自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我拿出匕首,準備結束自己的性命,卻聽到有人急切的喚我的名字:「宛思,宛思……」
我抬頭一看,不知何時,坐在椅子上、身著緞帶錦袍的大公子被人抬到我的面前。
他的眸中滿是急切,臉色也變得煞白。
「大公子!」
他原來未死!
我向他衝了過去,他張開雙臂,將我攬入懷中。
我又哭又笑,用力的拍打著他的胸膛,抽噎的說:「你居然活著,你居然還活著!」
「我怎麼捨得留下你孤零零一個人在世間?」他輕輕吻著我的髮梢,聲音溫柔得像是要溢位水來。
我也當真是急糊塗了。
大公子雙腿殘疾,無法跪拜,那些跪在城牆下的犯人裡又怎麼會有他呢?
我看了一眼他的服飾,滿心奇怪,他不是跟著漢王起兵造反嗎?為什麼又成了監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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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國公府後,他才向我道出事情的真相。
原來,他小時候與當今天子朱瞻基有著一面之緣。
那時候他年紀尚小,雙腿也未殘疾,拜在大才子解縉門下。
有一日,他正在跟隨解縉學習,當時的成祖皇帝朱棣帶著孫子朱瞻基駕臨。
成祖皇帝當時在立長子為太子,還是立最像自己的漢王為太子的問題上猶豫不決,便來向解縉討教。
解縉撫須把目光投向了在庭院中玩樂嬉戲的大公子和皇長孫朱瞻基。
大公子邊追著朱瞻基邊喊道:「好聖孫,等等我!」
解縉若有所思,轉而向成祖皇帝說了一句:「好聖孫。」
成祖皇帝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稱是。
雖然皇長子才幹比不上漢王,但是他的兒子皇太孫朱瞻基敏而好學、穎悟絕倫,是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
自此,成祖便定下皇長子為儲君的決心。
大公子兒時無心的一句話,算是成全了朱瞻基的帝王基業。
朱瞻基登基後,一直惦著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