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杏花又宛相思雪_第二章 容嬤嬤似乎沒想到我是個硬氣的茬兒
容嬤嬤似乎沒想到我是個硬氣的茬兒,卻並不把我這個剛入府的閨閣女流放在眼中。
她尖著嗓子說:「如今二公子承襲國公之位,勸少夫人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輕飄飄的瞥了她一眼,不說話也不肯挪地方。
她以為我怕了,越發的頤指氣使起來,對下人道:「你們都是死人麼?還不趕緊動手。若是少夫人攔著,連她一起抬了就是。」
下人們唯唯諾諾答應著。
我從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平心靜氣的說:「我是尚書府的女兒,也是國公府的大媳婦,誰敢上,我就自戕死在這裡。今日人多嘴雜,不出一日恐怕所有的人都知道國公夫人逼死兒媳婦的訊息。尚書府若是來要人,只不知二公子的爵位還能穩坐幾日?」
容嬤嬤聽完後,大驚失色,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時間竟沒了主意。
我又繼續說道:「我朝素來長幼有序,成祖先皇帝立太子也是立長立嫡,如今國公夫人虐待嫡繼長子,大家有目共睹。不單單是今日,若是哪天我和夫君離奇死亡,恐怕與國公夫人、二公子有扯不開的關係。」
高門大戶向來都是面子遮著裡子,誰也沒想到我會當眾把話挑明,所有的人都嚇得大氣也不敢喘,只恨自己為何出現在這裡。
知道的多,總是死得快。
饒是容嬤嬤狗仗人勢慣了,此時也不敢再動手,她知道我說的都是真話。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這時候,門被推開,錦衣峨冠的許二公子許漳平走了進來。
他搖著摺扇,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拊掌道:「好!好!真沒想到新嫂嫂,竟是這般有趣的一個可人兒。」
說完,就吩咐容嬤嬤帶人散了,讓大公子和我仍舊住在正院。
容嬤嬤有些遲疑道:「但是老夫人吩咐……」
「孃親那邊,我自會去交代。」許漳平揮揮手,笑著走了出去。
這個人我只見過寥寥數面,給我的印象是陰晴不定,外加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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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所有的人作鳥獸散,我雙手撫摸著心口,深吸一口氣說:「還好沒事兒。」
「你害怕?」榻上的大公子笑問道。
「怕得要死。」我如實回答。
作為尚書府裡一個沒孃的庶女,命格比丫鬟高貴不了幾分,尚書府裡才沒人在意我的死活。
就算我被國公夫人逼死,血濺當場,也沒人在意。
方才,我不過是扯虎皮拉大旗唬人罷了。
大公子聽我說完後,饒有興味的問道:「那你為何還要強出頭?」
「因為你是我的夫君,我不能由著他們欺負你,踐踏你。」我望著他,真誠的說道。
「哦?」他的眸中竟有片刻的熠熠生輝。
「嫁給你是我的福分,縱小女子不才,我也會傾盡我所能保護你,我只想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說到後面,我的臉紅了起來。
看慣了我爹爹三妻四妾,不把妻妾當人,能與夫君相守一世,確實是我的夢想。
大公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我,眸色如水,流光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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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夫人驅趕大公子和我不成,又生出歹毒的計謀。
她以大公子養病需要清淨為由頭,先是把正院的丫鬟僕婦小廝一個個都調走,只留下幾個老弱病殘。
又趁著我們去花園時蒐羅走了珍貴細軟,接著斷掉大公子和我每月從公中支取的月俸,再往後就連日常衣食也不太供應了。
我有些急了起來,就把僅剩的幾支朱釵變賣,買來種子和雞仔鴨仔,在正院中開荒闢土,種起了水果、蔬菜,養起了雞鴨。
後面還挖了一個池塘,養起了金魚,又養了兩隻小肥豬,還準備養蠶自己織布。
大公子很好奇,我一個尚書府的千金小姐為什麼懂這麼多。
他卻不知道,在尚書府除了被祖母安排上女學外,在祖母看不見的地方我過的原本就是粗使丫鬟的日子。
過了半年多,這座被遺忘的院落因著雞雞鴨鴨鵝鵝的又重新熱鬧起來。
我看大公子每日仰靠在榻上看書,很少曬到太陽,著實心疼,就買來《考工記》、《魯班書》,研讀多日後給大公子設計了一輛帶著木頭輪子的四輪車。
我帶著僕人們把四輪車推到大公子面前時,他日常黯淡的眼眸中再一次熠熠生光,卻嘴硬道:「我一個偏死之人,並不需要這種物件。」
我不容他分說,就吩咐僕人們把他抬上四輪車,推著他去院子裡走走,去花園裡戲耍。
斑駁的陽光透過樹葉,稀疏的灑在我們的臉上、身上,我們都露出孩童般天真美好的笑容。
如果我早夭的弟弟還活著,有我的陪伴,大概也可以這麼快樂吧。
6
花園裡國公夫人的表侄女帶著丫鬟浩浩蕩蕩走過,身上穿著雲錦織衣,皎皎生輝,煞是好看。
我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第二天,我從廊簷下面經過,看到大公子自己操縱著四輪車坐在那裡曬太陽。
見到我,他揮揮手說:「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