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遠山長_第三章 我趴在他腦袋旁邊

我趴在他腦袋旁邊,聽著他的呼吸一日一日弱了,不禁有些難過。

畢竟小白有恩於我,我也捨不得他這麼輕易就去了,所以我決定把我來之不易的靈力分一點給他。

靈力渡完,我已經要累個半死。我看著自己的狐狸爪子,心裡的怨念一陣又一陣。要是放在從前,這種事又何須我如此狼狽。

不過是輕鬆走一遭黃泉,找冥君改一改生死簿。若是我有興致,去一趟西王母那裡,給他帶個蟠桃,也能將他渡成仙了。

如今不成了。

今時不同往日,現下我連人形尚且化不成,還說什麼去黃泉。只怕我還沒到黃泉,魂已經先到奈何橋了。

「你可不能輕易死了啊。」昏睡之前,我用爪子拍著小白,開口對著他喃喃。

他睜開了眼睛,瞧著我對他說話。

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

不過我耗損太多靈力,抵不住睏意,眼睛一閉,沒了知覺。

「重塑他的肉身,匯引他散落的神識,用西天佛教做他的心,他就能回來。」

「是我對不起你,我愛上了虞頌。」

「落天井也是我開啟的,我就是要他死!要他永遠消失!」

夢裡的聲音戛然而止,我猛然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白。

等衣袖移開,又出現小白的臉。他瞧見我睜著眼睛,還是被嚇了一跳。

我隱隱約約想起來自己漏了餡,在睡過去之前沒忍住開口說了話。

「你,是靈狐?還是狐仙?」他試探著開口,顯然也是做了一番自我安慰,才沒找了道人來收了我。

「如果我是狐妖呢?」

他愣了一下,抬手想要摸我的頭,又彆扭地放下了,「你於我有恩,就算是妖,也是好妖。」

我坐起身來,扭著我的狐狸尾巴,來了興致,「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他有些無措,放在腿上的手不安地搓了搓。我也不說話,就盯著他看。

因為久病,他的臉色不太好。原本就不愛出門不見陽光,如今病了大半個月,又變得蠟黃的。

倒也沒說錯,會說人話的山野狐狸,不是精怪又是什麼。

「我覺得你不會的。」他抬頭看我,眼神堅毅,似乎就認定了我不會吃了他,「若是要吃我,大可不必費勁救我,早早就把我吃了。」

我被他的話逗得想笑,可我如今是一隻狐狸,只能彎彎眉眼,愉快地搖了搖我的尾巴。

「皎兒……從前是我不知道,擅自給你取了名字,不知道應該怎麼稱呼你?」

我愣了一下,想起來夢裡的那些事情,只覺得心口一陣鬱悶,「從前我沒有名字,你還是繼續叫我皎兒吧。」

他還是有些拘束,和我說話也沒有從前那樣放鬆了。

「皎兒你,是男是女?」

我瞧著他一臉窘迫的樣子,仔細想了想,「狐狸精可男可女,你不知道嗎?」

小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平添些許憨傻可愛。

打知道我會說話起,小白和我的相處就生分了很多。他也不再像從前那般把我抱在腿上給我念書聽,只是讓我趴在書案上,他自己一個人安靜看書。

倒是我和他抱怨了他給我吃了大半個月菜葉子的事,他給我鄭重其事地道了歉,之後我的吃食都是上桌自己挑了。

小年那天,下了一場大雪。小白特地叫琿春拿了酒來,說是要感謝我的救命之恩,特地喝一點。

酒是好酒,泥封才揭下我就聞到了酒香。

「原本是留著我娶親的時候喝的,想來這輩子是沒機會了,就敬給皎兒,算是謝皎兒的救命之恩。」

他給我倒了一小杯,自己也倒了一小口。燭火搖曳下,他的眼眸亮亮的,和平日裡的一副病容大不相同。

眼下屋子裡沒什麼人,我也沒藏著掖著的,直接走到酒杯前舔了一口。

醇香入喉,片刻我就有了醉意。

小白舉起了酒杯,一臉嚴肅,「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往後若是我能幫得上忙的,皎兒一定開口。」

「好說好說。」

我將杯子裡的酒舔了個乾淨,小白也一飲而盡,幹了個痛快。

他的臉紅撲撲的,有了鮮活的顏色。

小白有了我的靈力,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不過他不愛貪杯,喝了那一杯便沒再繼續。

我倒是喝上頭了,一杯一杯下肚,將他藏了多年的酒喝了個乾淨。

酒過三巡,已經尋不回理智。

意識模糊,已經找不到真實。

恍惚間我看到從前的種種,一幕幕如同昨日,歷歷在目。

「此戰後,我送你出嫁。」

說話的人在我眼前如煙一般消散開,湮滅在三千塵世,尋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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