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遠山長_第二章 可當他看到我的時候

可當他看到我的時候,又會溫柔地摸摸我的頭——就像他摸小廝阿榮的那條黃狗一樣。

「皎兒醒啦。」

他的聲音很溫柔,卻也不妨礙我看得出來,他眼眸裡的疲態。

聽琿春說,他的腿是幼時遭逢意外。從前驚才絕豔的世家少爺變成如今的落魄模樣,換成誰心裡都會憋出些毛病來。

不過這些不是我要擔心的,我除了吃吃睡睡,就只能讓他摸摸我的頭,順順我的毛,他不開心的時候我委屈一下撒個嬌,僅此而已。

要放在以前,打死我也不會做這種事。

自打小白知道我不吃菜葉子以後,我的餐食逐漸好了。不說魚肉皆有,參湯也能喝上了。

不過日益修行後,我也不大用得上這些東西了。若不是要哄著小白吃點東西,我也不要碰這些俗物了。

入冬以後,小白的身子愈發不大好了。日夜咳嗽,咳得他徹夜不眠,精神萎靡。我趴在他懷裡聽著他咳得渾身都顫起來,頗為心疼。

他乖乖地喝著藥,一日又一日的衰弱。

雪下得最大的那一日,阿榮鬼鬼祟祟地站在他的房門前,猶豫了很久。

小白看到他了,把他叫了進來。

「怎麼了嗎?你怎麼站在那裡不進來?」小白順著我的毛,溫柔地問他。

阿榮小心翼翼地把藏在袖子裡的信掏了出來,又結結巴巴地道,「少爺,江小姐的信。」

我不知道這江小姐是哪路神仙,不過在聽見阿榮說這句話的時候,小白順我毛的手頓時就僵住了。

有八卦。

小白接過信,看完後貼心的送到我的眼前,自顧自說,「皎兒你看,她約我出去呢。」

他的眼裡閃著光,像個得了糖吃的小孩兒。我不明白其中情感,只能蹭了蹭他的手。

於是他在大雪天頂著雪出門了。

琿春給他抱來了毛茸茸的大氅,阿榮用四輪小車推著他,他將我抱在懷裡,於是我們就這麼出門了。

江小姐約他在湖心亭看雪,阿榮把他送到湖心亭後,就和琿春一塊兒離開了。

我縮在他的懷裡打量著這個江小姐。

倒是眉目溫婉,也是個和小白一樣溫柔的人。

兩人真就客客氣氣地喝喝茶看看雪,也沒聊什麼其他的話。

小白的懷裡很暖和,我舒服得快要睡著了。

「阿衡,我要嫁人了。」

抱著我的小白忽然一愣,連帶著手也不利索了。

我打起精神,不肯放過一絲聽八卦的機會。

小白輕輕地笑了一聲,「那,恭喜了。」

江小姐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哭起來。我伸出個頭看了看,美人帶淚,別說小白了,我也心疼了。

「對不起阿衡,他人很好,父親母親喜歡,我也……」

「你也喜歡嗎?喜歡那就好,你能覓得良人,也是了卻我一樁心事。」

小白藏在大氅裡的手在抖,我將頭縮了回去,蹭了蹭他的手。

也是啊,小白瘸了腿,就算江小姐願意嫁給他,江小姐父母也不願意把女兒嫁給他啊。

江小姐對小白說了聲謝謝,又讓他好好保重身體。話說完後,便離開了。

我靜靜地縮在小白懷裡。

他的手逐漸有些冰涼,我知道,他很難過。

「皎兒,他們都離開我了。」他摸了摸我的頭,輕輕嘆了一口氣,「皎兒也會離開我嗎?」

大抵會的。

我從他懷裡鑽了出來,跳到了桌子上,盯著他。

他的臉很白,連對我笑著都是有氣無力的。

「我雖把一切看開了,放下了,可聽到婉兒說要成婚,我的心裡還是會忍不住想,若是我沒有腿疾,會不會也能像常人一樣,娶妻生子,考取功名。」

我伸出爪子,想要像人一樣摸摸他的臉,可我夠不到。

我只能伸出爪子在空中晃了晃,又尷尬地收了回去。

「罷了,皎兒你看,雪下得真大啊。」

他看向遠處,我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遠山長長,一片雪白。湖水尚未凍上,只飄著雪,遠處還有老翁划船釣魚。

這是多好的人間景,可小白似乎不怎麼高興。

自湖心亭回去後,小白就病了。

高熱不退,昏迷不醒。

大夫來了又走,藥灌進去又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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