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照回頭路》蘇曼陸錚_【第14章 14】

再見陸錚，已是一月之後。

那日是中緬邊境的玉石大集，蘇曼正在和幾個緬甸客商談生意。

突然，一把生鏽的殺豬刀抵在了她的後腰。

“別動！跟我走！誰敢動我就捅死她！”

那聲音熟悉又陌生，帶著幾分癲狂和淒厲。

蘇曼被挾持到了集市角落的一處廢棄倉庫。

轉過身，她才看清眼前的人——竟是沈婉。

昔日那個溫婉高貴的空政文工團臺柱子，如今頭髮像雞窩一樣亂，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破棉襖，臉上滿是汙垢和抓痕，眼神瘋狂得像個女鬼。

“沈婉？”蘇曼皺眉，“你不在大院當你的首長夫人，跑到這窮鄉僻壤發什麼瘋？”

“首長夫人？哈哈哈哈！”

沈婉淒厲大笑，手中的刀逼近蘇曼的咽喉：“都是因為你！陸錚那個瘋子，為了給你出氣，不僅逼我離了婚，還動用關係把我的檔案打成了作風不正，讓我被文工團開除！他還蒐集了我爸當年整人的黑料，讓我家徹底垮了！”

“我現在什麼都沒了！像條狗一樣流落到這裡……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他不是愛你入骨嗎？”蘇曼冷笑，心中卻是一片快意，“看來你的深情也不過如此，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閉嘴！哪怕是他不要我，你也別想好過！”

沈婉眼中殺意畢露，“我今日就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只要你死了，陸錚就會永遠記得我，哪怕是恨！”

就在她舉起刀要刺下的瞬間——

“住手！”

一道人影從破牆後衝了出來。

陸錚不知何時找到了這裡，他一身落魄，瘦得脫了相，手裡提著一個酒瓶子，顯然是喝醉了。

但在看到沈婉行兇的那一刻，他酒醒了大半。

“沈婉！把刀放下！”陸錚顫抖著伸出手，“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殺就殺我，放了蘇曼！她已經跟我沒關係了！”

“殺你？我捨不得……”沈婉哭著笑，“但我絕不能讓你得到她！我要讓你這輩子都活在悔恨裡！”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殺豬刀猛地刺向蘇曼的心口。

“小心！”

電光石火間，陸錚撲了過來。

他用血肉之軀擋在了蘇曼身前，同時一腳踹向沈婉。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聲音。

沈婉這一刀雖然偏了，沒刺中心臟，卻狠狠扎進了陸錚的右大腿根部，直接割斷了大動脈和腳筋。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瞬間染紅了滿是塵土的地面。

“啊——！”

沈婉被隨後趕來的邊防武警和阿朗制服，按在地上慘叫。

而陸錚倒在血泊中，臉色慘白如紙，卻還死死抓著蘇曼的裙角。

“蘇曼……你……沒事吧？”

蘇曼看著滿地 ??? 的血，神色複雜，卻沒有蹲下去扶他。

……

三日後，邊境縣醫院。

蘇曼推門進去時，陸錚正躺在病床上，右腿纏滿了厚厚的紗布，打著石膏吊在半空。

醫生說，那一刀傷了根本，這右腿算是徹底廢了，以後便是治好了，也是個跛子，再也穿不了軍裝，回不了部隊了。

見蘇曼進來，陸錚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蘇曼……”

“躺著吧。”

蘇曼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聽說你的腿廢了？還要轉業？”

陸錚苦澀一笑：“廢了也好。這是報應……是我欠你的。”

“你確實欠我的。”

蘇曼冷冷道，“但這一刀，是你欠沈婉的，也是你自作自受。別指望我會因為你救了我一次，就對你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地原諒你。咱們之間，那筆賬，爛了就是爛了。”

“我沒想過你會原諒我……”陸錚眼眶泛紅，胡茬顫抖，“我只是想最後再看你一眼，確認你過得好不好。”

“看夠了嗎？”

蘇曼轉身，沒有絲毫留戀。

“陸錚，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往後你是死是活，是瘸是瞎，都與我蘇曼無關。你就在這好好贖你的罪吧。”

“別再來找我，否則，我會讓你後悔活在這個世上。”

說完，她大步走出病房，融入了外面燦爛的陽光中。

阿朗正騎著一輛嶄新的幸福250摩托車在門口等她，見她出來，笑著遞給她一個墨鏡。

“走吧曼姐，貨都裝好了，去廣州。”

“走！”

蘇曼跨上摩托車後座，抱住阿朗的腰。伴隨著摩托車轟鳴的引擎聲，兩人絕塵而去，只留下一地煙塵。

病房內。

陸錚聽著那漸行漸遠的引擎聲，看著窗外那自由飛揚的塵土，終於忍不住掩面痛哭。

他贏了家族，贏了前途，卻在這一刻才明白，他究竟輸掉了什麼。

那輪曾在他生命最黑暗時刻照亮他的月亮，終究是被他親手打碎，再也拼不回來了。

自此，北方軍區少了一位前途無量的年輕軍長，中緬邊境多了一個拖著殘腿、終日買醉的瘸子，逢人便問：“你見過我的蘇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