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照回頭路》蘇曼陸錚_【第12章 12】

蘇曼沒想到，陸錚這個受黨教育多年的大首長，竟然真的瘋了。

他向部隊請了長假，脫下了那身象徵榮耀的軍裝，換上了邊民穿的對襟褂子，在蘇曼那間竹樓隔壁租了個破房子住下了。

接連半個月，各種那個年代緊俏的“稀罕貨”像流水一樣往蘇曼院子裡送。

全進口的夏普雙卡錄音機、甚至還有一臺瑞麗城都少見的彩色電視機……這些東西放在大城市都要憑票供應，他不知從哪搞來的，堆在蘇曼門口，像堆垃圾。

蘇曼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喊來阿朗：“都搬走，送給寨子裡的孤寡老人，或者拿去換酒喝。”

陸錚卻不死心。

他知道蘇曼是北方人，吃不慣這邊的酸辣生冷。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生火，用帶來的北方小米熬粥，那是蘇曼以前在文工團生病時最想吃的一口。

這天清晨，霧氣還沒散。蘇曼剛推開竹門，就看見陸錚端著個搪瓷缸子站在門口。

他那張曾經威嚴冷峻的臉，如今鬍子拉碴，滿眼血絲，額頭上還有上次被蘇曼用石頭砸破的傷，貼著一塊髒兮兮的膠布。

“蘇曼，這是你要的小米粥。我託人從老家帶來的新米，熬了兩個鐘頭，出了米油的……”

“我不愛吃了。”

蘇曼冷冷打斷他，抬腳就要跨過門檻。

“蘇曼！”

陸錚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聲音低啞得像含了沙子：“別走。你可以打我，罵我，甚至拿刀捅我，但別當沒看見我，行不行？”

蘇曼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上。

“你想讓我吃？”

陸錚灰暗的眼中瞬間亮起一絲光：“只要你肯吃，我天天給你熬……”

蘇曼一把奪過搪瓷缸，揭開蓋子。熱騰騰的小米香氣撲鼻，確實是以前她在北方最饞的那一口。

下一刻——

“嘩啦”一聲。

滾燙的粘稠米粥兜頭潑下，淋了陸錚滿頭滿臉。

黃白色的米湯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流下，掛在他那鬍子拉碴的下巴上，狼狽至極。

“怎麼樣？陸軍長，清醒了嗎？”

蘇曼扔掉搪瓷缸，噹啷一聲響。她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什麼髒東西。

“陸錚，你以為你現在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就能抹掉過去的三年？你以為這點廉價的小米粥，就能把那碗打胎藥的苦味衝下去？”

“我告訴你，當你為了沈婉把我關進禁閉室、讓我在全軍區面前丟人現眼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裡就已經死了！連骨灰都揚了！”

“如今你這副死皮賴臉的樣子，只會讓我覺得噁心！比那招待所裡的流氓還讓我噁心！”

陸錚僵在原地，任由米湯在臉上慢慢變涼、結殼。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聲音顫抖：“蘇曼……我知道我罪無可恕。我只求……只求能在你身邊，哪怕是給你當個警衛員……”

“滾！”

蘇曼指著寨子口：“帶著你的深情，滾回你的大院去！別在這裡髒了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