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照回頭路》蘇曼陸錚_【第9章 9】

陸家大院，婚禮正酣。

陸錚一身筆挺的軍裝禮服，胸前戴著大紅花，面上帶著得體的笑，眼底卻是一片荒蕪。

證婚人正在唸著證婚詞，一個小男孩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陸叔叔！有個叫蘇曼的姐姐讓我把這個給你，說是新婚大禮！”

蘇曼？

陸錚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他接過那個鐵皮盒子，手指竟有些微微顫抖。他想，或許她是來服軟的？或許是一封斷情信？

鬼使神差地，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開了鐵盒。

陽光下，那隻透明的玻璃罐折射出詭異的光芒。

渾濁的白酒之中，懸浮著一團粉紅色的肉塊，依稀能分辨出蜷縮的四肢和未睜開的眼……

那是……

一個死胎！

“哐當”一聲。

鐵盒落地，玻璃罐摔得粉碎，酒液四濺，那團血肉滾落在陸錚腳邊的大紅地毯上。

四周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天哪！這是什麼東西！”

陸錚臉色煞白，整個人如遭雷擊，死死盯著地上那團東西，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首長！首長您怎麼了？”

此時，警衛員驚慌失措地跑來：“報告首長！家屬院筒子樓那邊著火了！火勢太大，消防隊都進不去！”

陸錚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破碎的嘶吼。

他不顧婚禮還在進行，不顧身後新娘沈婉的呼喚，像瘋了一樣推開眾人，踉蹌著衝出了大門，朝著那漫天火光的方向狂奔而去。

陸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回筒子樓的。

曾經充滿煙火氣的筒子樓，此刻只剩下一具黑漆漆的骨架。還在冒煙的廢墟里，那張他們曾經纏綿過的木板床已經燒成了炭。

“蘇曼！蘇曼你出來！”

他不顧餘火未盡，瘋了一樣衝進廢墟，徒手去扒那些滾燙的磚頭瓦塊。軍裝被掛爛了，手上全是血泡和黑灰，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首長！別找了！屋裡沒人啊！”

警衛員死死抱住他的腰，帶著哭腔喊道：“剛才看大門的王大爺說了，蘇曼姐早在著火前就拎著包走了！她買了去南方的火車票，這會兒車都開出二百里地了！”

陸錚動作一僵，整個人癱軟在滿地的黑灰裡。

走了？

她真的走了？

他顫抖著手，從被燒得半焦的口袋裡摸出那塊玻璃碎片——那是剛才在婚禮上摔碎的罐子殘渣，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撿了一塊。

“去……去衚衕口的濟世堂！”

他猛地想起了什麼，推開警衛員，跌跌撞撞地衝向那家蘇曼常去抓藥的中藥鋪。

濟世堂裡，老中醫正打算關板，見陸錚一身狼狽、胸前還戴著婚禮的大紅花衝進來，嚇得手裡的藥秤都掉了。

“蘇曼……她的孩子……是誰給她的藥？！”陸錚雙目赤紅，一把揪住老中醫的長衫領子。

老中醫哆哆嗦嗦地嘆氣：“是……是蘇姑娘自己來求的藥。那是一副猛藥，喝下去是要半條命的。”

“她還說什麼了？說！”

“她……她說……”老中醫不敢看陸錚吃人的眼神，“她說不想給沒良心的陳世美生娃娃，與其生下來讓孩子遭罪被人戳脊梁骨，不如早點送走。還說……長痛不如短痛，總比以後滿世界給孩子找爹強。”

“轟”的一聲。

陸錚只覺天旋地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捏碎。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藥櫃。

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比他在雪地裡跪那三天三夜還要疼。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壽宴上，她明明疼得冷汗直流，卻還要笑著問他：“陸軍長不會以為我想給你生孩子吧？”

那時候，他只當她在說氣話，是為了氣他。

原來，她是真的恨透了他，恨到寧願傷了自己的身子，連一點骨血都不願給他留。

陸錚頹然靠在牆上，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那朵諷刺的大紅花。

紅得刺眼，紅得絕望。

“查！動用所有關係給我查！她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