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笙歌不知亭》周敬亭夏寧_第五章 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抽幹了

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夏寧臉上的冷笑僵住了，像是一張劣質的面具掛在臉上，要掉不掉。

懷裡的季讓也忘了哭，瞪大眼睛看著手機。

“你……說什麼？”夏寧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乾澀，沙啞。

“我說，周敬亭已經死了。”獄警的語氣有些不耐煩，“既然骨灰已經寄到了，那就請簽收吧。別再打來騷擾了，檔案都已經封存了。”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忙音在大廳裡迴盪。

夏寧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突然笑了一聲。

“呵。”

“收買獄警？周敬亭，你這手筆夠大的啊。”

她猛地把手機摔在地上，螢幕四分五裂。

“騙子！全是騙子！為了騙我回去，居然聯合起來演這種戲！”

她鬆開季讓，大步衝向那個被她踢到牆角的黑盒子。

她蹲下來，粗暴地扯開那個絲絨袋子。

裡面的骨灰灑出來一些，落在她的高跟鞋上，灰白得刺眼。

她在袋子裡亂翻，像是要找什麼破綻。

“假的……肯定是麵粉，或者石灰……”

手指觸碰到那一堆冰冷粗糙的顆粒，並沒有麵粉的細膩。

那是骨頭渣。

經過高溫焚燒後，剩下的最堅硬的部分。

夏寧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她翻出那張火化證，這一次，她看得無比仔細。

姓名：周敬亭。

死亡原因：注射執行死刑。

火化時間：2025年11月14日17:30。

11月14日。

那是季讓的生日。

那天下午四點，她在給季讓挑手錶。五點半，她在餐廳切蛋糕。

那時候，我正在焚屍爐裡，變成這一堆灰。

“不可能……”夏寧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怎麼可能……死刑複核怎麼可能這麼快？我明明……我明明剛補交了證言……”

季讓走過來，拉住她的胳膊，聲音發顫：“師姐，也許……也許是真的呢？上次敬亭哥不是說，那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嗎？”

“閉嘴！”夏寧猛地甩開他，力道之大，把季讓推得踉蹌幾步坐在地上。

她紅著眼，像頭困獸。

“他沒那個膽子死！他那麼怕疼，連打針都哭，怎麼敢去死？！”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瘋了一樣撥打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登出……”

她打給看守所所長。

“喂，老劉，是我夏寧。周敬亭到底在哪裡？讓他出來！”

那邊老劉嘆了口氣：“夏寧啊，我正要找你。周敬亭的遺物還在我這兒，你什麼時候來拿？你也真是，夫妻一場，為了小師弟作偽證就算了，最後連送都不送一下，太狠了。”

手機從夏寧手中滑落。

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滿手的灰白粉末。

那是我。

她終於信了。

“敬亭……”她張了張嘴，吐出這兩個字。

然後，沒有任何預兆地，她跪在了地上。

就在那個律所大廳，就在眾目睽睽之下。

那個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夏大律師，抱著我的骨灰盒，彎下了她那尊貴的脊樑。

她開始乾嘔。

劇烈地乾嘔。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我想，她可能終於意識到，剛才那一腳，踢的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