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笙歌不知亭》周敬亭夏寧_第七章 夏寧在書房裡枯坐了兩天

夏寧在書房裡枯坐了兩天。

房門緊閉,沒吃沒喝,空氣裡全是發酵的頹廢。

我就飄在天花板上,盯著她那頭亂糟糟的發頂。

她手裡攥著我用命換來的那個號碼,指尖在螢幕上方不斷顫抖。

最終,她按了下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還有男人粗獷的嗓門:“喂?誰啊?大清早的吵死人。”

夏寧張了張嘴,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我是……周敬亭的妻子。”

那邊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驚呼:“哦!那個冤大頭男人的老婆啊!你總算打電話過來了!”

男人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莫名的興奮和唏噓。

“那個小夥子太慘了!我當時就在對面樓修空調,看得清清楚楚。”

“我跟他說我可以作證,是那個姓季的男的自己跳下去的,還是他親手推了那個保潔,又擰鬆了欄杆。”

“周敬亭求我一定要接律師電話。我說行。結果呢?”男人重重地哼了一聲,“我等啊等,也沒見一個律師聯絡我。後來聽說人判了死刑?哎,造孽啊!”

夏寧的呼吸猛地停滯。

她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撐破皮膚。

“為什麼……沒人聯絡你?”

“我哪知道?我電話早給他了,他肯定也給你那個當大律師的老婆了吧?”男人的聲音更大了,帶著不滿。

“我還專門給那個季讓打過電話,想著能不能私下調解,畢竟我這有證據。”

夏寧的聲音近乎哀求:“他怎麼說?”

“他怎麼說?他讓我別多管閒事!反手給我轉了五萬塊錢,讓我閉嘴滾回老家。”

“要不是這幾天回城裡結賬,看到報紙說人沒了,我這心裡真是不安穩……”

電話結束通話了。

書房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夏寧顫抖著手,翻開卷宗裡她親自撰寫的《補充證言》。

她逐字逐句地讀著:“被告周敬亭主觀惡意極深,手段殘忍,造成一人墜亡,一人重傷摘腎,建議頂格判處……”

那些冰冷專業的法律術語,此刻像一柄柄尖刀,在她心上反覆凌遲。

作為大律師,她用畢生所學,邏輯嚴密地把最愛她的人送上了斷頭臺。

這種專業上的反噬,讓她發出了類似野獸瀕死般的哀鳴。

夏寧突然站了起來。

因為兩天沒動,她的腿部肌肉僵死,整個人踉蹌著撞倒了書桌上的筆筒。

她沒去扶,甚至沒感覺到疼。

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這兩天的迷茫和頹喪,而是一種透著死氣的清醒。

她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

作為一個常年和罪犯打交道的律師,她知道怎麼在刪除的海洋裡找回真相。

書房裡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脆響。

我飄在她身後,看著進度條一點點爬滿。

雲端備份裡的東西被強行拽了出來。

那是被季讓小心刪除的通話記錄。

在我和她通話的前三分鐘,季讓確實接到了這個陌生號碼。

不僅如此。

她在季讓還沒來得及處理的社交軟體小號裡,發現了一條發給發小的私密動態。

配圖是他躺在病床上,打著繃帶的腰腹。

文字只有一行:【計劃很完美。裝個重傷,切個本就壞死的腎,換夏寧一輩子愧疚和那個賤人的死刑,這筆買賣太值了。】

下面還有一條留言:【那保潔推下去的時候真嚇人,不過反正周敬亭替我背鍋。】

夏寧盯著螢幕,一動不動。

她的眼角劃過兩行血紅。不是眼淚,是極度悲憤下崩裂的毛細血管。

她趴在桌子上,死死抱著我的骨灰盒。

那種哭聲不再是哀嚎,而是像瀕死的野獸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悶響。

“敬亭……”

“我對不起你……”

“我真的……真的對不起你……”

她用力把臉貼在冰冷的絲絨袋子上,哪怕裡面的骨灰硌疼了她的臉。

這種懺悔,對我來說太廉價了。

我已經成了這一捧灰,她才發現自己懷裡摟著一條毒蛇。

多諷刺。

“咔噠”一聲。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開啟的聲音。

隨後是季讓那標誌性的、帶著點軟糯的嗓音。

“師姐?你在家嗎?”

“聽助理說你兩天沒去律所了,我特意給你熬了海鮮粥。不管發生什麼事,身體最重要呀。”

夏寧猛地抬起頭。

那眼神,像極了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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