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把熒火作月明》蘇秦野溫淺月_第八章 你

“你、在、做、什、麼？”

溫淺月的聲音嘶啞，一字一頓。

蘇辰身體僵住，握著刀的手微微發抖。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母親，又低頭看了一眼閉目待死的我。

“我在做你不敢做的事！”

蘇辰猛地回頭，衝著溫淺月吼了出來，

“你不是恨他嗎？他害言澤舅舅割腕！他讓言澤舅舅那麼痛苦！為什麼還要留著他？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言澤舅舅就能光明正大地和我們生活在一起！”

“把刀放下！”

溫淺月厲喝，大步衝進來。

她動作極快，一把扣住蘇辰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蘇辰痛呼一聲，手指一鬆，

那把水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滑出去老遠。

溫淺月沒有去撿刀，也沒有立刻檢視我的情況。

她死死攥著蘇辰的手腕，將他拖離床邊，另一隻手揚起，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蘇辰臉上。

蘇辰被打得踉蹌後退，捂住迅速腫起的臉頰，

難以置信地瞪著溫淺月，眼裡充滿了憤怒和受傷，

“你又打我？！為了這個廢物，你又打我？！”

“他是你爸爸！”

溫淺月咆哮，額上青筋暴起，“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有沒有？！誰準你動他的？！誰準你碰他的？！”

她的樣子極其駭人，像是要生吞了蘇辰。

蘇辰被她的氣勢懾住，瑟縮了一下，但隨即昂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混合著不甘和怨恨，

“他不配！他是個廢物！他只配去死！”

“混賬東西！”

溫淺月抬手又要打，但看到蘇辰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意，她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頹然落下。

她鬆開蘇辰，轉過身，不再看他，聲音沉冷得可怕，

“滾出去。現在，立刻。”

蘇辰咬著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背對著他的溫淺月，猛地轉身，衝出了病房，腳步聲在走廊裡咚咚作響，漸行漸遠。

病房裡又只剩下我和溫淺月。

她站在門口，背對著我。

肩膀微微顫抖。

半晌，她才轉過身。

“秦野，你別怪辰辰。他還小，不懂事。”

不懂事？

十六歲的孩子，拿著刀要捅死自己的父親，叫不懂事？

我盯著她，費力地抬起左手，在床單上寫字。

“他要殺我。”

溫淺月走過來，看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她蹲下來，抬頭看著我，“我知道，但他沒有真的動手，對不對？”

我笑了。

無聲的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溫淺月伸手要擦我的眼淚，被我偏頭躲開。

她的手停在半空，最後慢慢放下。

她的聲音很低，“秦野，我不會讓他真的傷害你，我會看著他。”

看著他？

上輩子，她也說過同樣的話。

結果呢？

蘇辰在學校裡當眾說我不是他爸爸，說他爸爸是許言澤。

所有人都在笑我。

笑我養了十幾年的兒子，連爸都不肯叫。

我繼續在床單上寫字。

“你偏心。”

溫淺月沉默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沒有偏心。”她突然開口，“只是辰辰從小就喜歡言澤，我不想讓他難過。”

所以為了不讓蘇辰難過，就要讓我難過？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她。

腳步聲響起。

溫淺月走了。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我睜開眼。

盯著天花板。

手指傳來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麻藥的效果過去了。

護士進來給我打了止痛針。

我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夢裡，蘇辰還是小時候的樣子。

他抱著我的腿，奶聲奶氣地叫爸爸。

“爸爸，我長大了要保護你。”

他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我摸著他的頭，笑著說好。

可是後來呢？

後來他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