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把熒火作月明》蘇秦野溫淺月_第六章 門被推開
門被推開。
溫淺月走進來,看見我睜著眼,愣了一下。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我。
臉色蒼白,眼底有青黑色。
看起來一夜沒睡。
“醒了?”她的聲音很啞。
我盯著她,沒有任何表情。
她拉過椅子坐下,手指揉了揉眉心,“秦野,我知道你恨我。但我……”
我抬起左手,費力地在床單上寫字。
“你重生了!”
是肯定句,不是問她。
溫淺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死死盯著床單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喉結滾動。
半晌,她點了點頭。
“是。”
我閉上眼。
所以她才會在看到那些照片的第一時間,就認定是我做的。
溫淺月突然開口,“秦野,不要質疑我愛你,我一直只愛你,對言澤我只是當弟弟而已,只是弟弟!”
只是弟弟嗎?
她還在自我欺騙!
我在床單上繼續寫字。
“你的愛,真廉價。”
溫淺月的臉色白了白。
我在床單上繼續寫字,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的愛,真廉價。
溫淺月的臉色白了又白,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傷。
她傾身向前,抓住我寫字的左手手腕,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我給你機會了!秦野!我我只是讓你失去了兩根手指!這已經是我最大的剋制了!上輩子,言澤他死得那麼慘!這一世,我只是想保護他,我只是不想悲劇重演!我沒想到……”
她的辯解在我聽來,字字誅心。
保護許言澤,
所以可以理所當然地傷害我?
她的“最大剋制”,
就是切斷我的手指,割掉我的舌頭?
這就是她重生後,
對我愛的表達方式?
我轉過頭,不願再看她那張寫滿痛苦和自以為是的臉。
她的愛,沉重得令我窒息,廉價得讓我作嘔。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怯懦。
許言澤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素淨的淺藍色病號服外罩著開衫。
他手裡捧著一個藍色的保溫桶,看見我和溫淺月,眼圈立刻就紅了。
“秦野哥,你醒了?”
他走到床頭,將保溫桶放下,
“我……我給你燉了點雞湯,醫生說你失血太多,要好好補補……”
他看向溫淺月,紅著眼眶,
“月姐,都怪我,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一時間想不開,也不會連累秦野哥受這麼重的傷,秦野哥,你別怪月姐,她只是太擔心我了,她……”
他楚楚可憐的樣子,
和前世如出一轍,總能輕易激起女人的保護欲,尤其是溫淺月的。
我看著保溫桶,看著他在溫淺月面前表演的愧疚,
看著溫淺月因為他的話而微微柔和下來的眉眼,胃裡一陣翻騰。
我用左手,猛地抓起床頭櫃上的保溫桶,用盡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氣和恨意,狠狠砸向地面!
“哐當!”
保溫桶砸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一聲巨響。
滾燙的雞湯四濺開來,瓷片碎裂,濃郁的香氣混合著油膩瞬間瀰漫在空氣中。
許言澤嚇得尖叫一聲,伸手擋在溫淺月身前。
“秦野!你幹什麼?!”
溫淺月臉色驟變,一步上前,厲聲喝道。
我沒理她,甚至沒看許言澤一眼。
我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纏滿紗布、形狀可怖的右手上。
那無名指的位置,還戴著一枚戒指,
我們的訂婚戒指。
十八年前,她單膝跪地,在海邊的夕陽下,將這枚戒指戴在我手上,說會愛我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多麼諷刺的謊言。
我抬起左手,將那枚沾了點血汙和藥漬的戒指,從腫脹變形的無名指上褪了下來。
冰涼的金屬觸感,此刻只讓人覺得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