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愛你如烈日驕陽》蕭景淵沈清禾_第9章 總醫館內院病房

總醫館內院病房,藥氣氤氳。

沈清禾立在檻外,手裡拿著他的脈案:肋骨斷三根,肺絡有損,失血甚多。

“他昏沉時一直在喚‘清禾’。”藥童低聲說。

她未應聲,在診簿上落筆。

第三日蕭景淵轉入常房。

她來巡診時,他正倚榻閱卷。

“清禾。”他放下書卷,“我們……”

“創口癒合尚可,三日後可緩行。”她打斷他,“忌疾走猛動。”

“那場火是我護你不周。”他聲音乾澀,“柳如眉所為,我五年前便查清了。她父親已外調閒職,她本人……在城外庵堂清修。”

沈清禾調整藥壺火候:“與傷勢無關之事,不必相告。”

“有關。”他握住她的腕,“這五年我日夜思量,若當時我先救你……”

“蕭景淵。”她抽回手,“火場中你救馬,閣臺上你救柳如眉,山崩時你救兵卒——你的抉擇從來分明。不必如今篡改往事。”

“我並非……”

“你是。”她直視他,“你是稱職的將帥,忠直的臣子。只是做不得我的夫君。”

她走向門邊,略頓:“演練已撤。兵部以為鎮北軍需整肅。將軍好生養傷便是。”

門輕輕合攏。

蕭景淵望著承塵,第一次看清自己胸腔裡那個空洞的形狀——那是三年、五年、甚或更早便存在的。

他曾用柳如眉的驕縱、用軍務繁雜、用“日後補償”來填塞它。

直到沈清禾抽身離去,他才驚覺那洞一直漏著穿堂風。

三月後,蕭景淵復職。

鎮北軍的整飭令下來了,他調往西北邊關任副都督。

離京前,他去了趟兵部案牘庫。

掌庫吏呈上一隻密封木匣:“沈醫令五年前寄存的,說若有人來取,便交付。”

匣中兩物:一紙孕脈初診筆錄,背面是她清秀小楷“暫擬名:蕭念”;一卷火場餘燼查驗筆錄的抄本,關鍵處被她以硃砂圈點——西域火油,柳如眉父曾任監運的軍備倉特有。

另附一紙短箋:

“蕭景淵,我不恨你。如同銀針不恨持針之手。你我本是錯配的方劑與症候。孩子之事,我釋懷了。非因寬宥,只因放下。願你尋到本當戍守的疆界。沈清禾。”

他立於牘庫窗邊,看校場上新募兵丁操練。

有個女醫兵跌倒了,又爬起,布衣沾滿塵土卻笑得明亮。

他忽地想起許多年前,凱旋犒軍宴上,那個站在人叢後、抬頭望他時眸光清澈的醫女。

原來她曾那樣望過他。

原來他早便弄丟了。

邊關烽燧的黃昏,沈清禾剛結束巡診。驛卒跑來:“沈醫令,有您的密函。”

函中是一幅小像:蕭景淵立在新築戍堡的旌旗下按劍,身後是綿延的邊牆。

像側題著:“你所言極是,我已尋到本當戍守之疆。珍重。蕭”

她看了許久,將小像收入巡診手札。

遠處傳來戍卒哼唱的邊謠,在風裡斷斷續續:

“都說塞上寒……寒不過故園雪……都說鐵甲沉……沉不過離人念……”

她抬眼,看落日把界碑染作鎏金。

五年,十年,一生。

有些傷不會癒合,但會結痂成胄。

有些情不會迴轉,但會淬鍊成邊關上最亮的星。

她繫緊醫箱絛帶,走向下一處需要她的營壘。

風聲很大,吹過關山萬萬重。

而這一回,她不必再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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