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夢,夢醒無痕》沈秋月蕭示白_第12章 沈秋月睜開眼時

沈秋月睜開眼時,最先感受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她怔怔地望著頭頂潔白的天花板,耳邊是心電監護儀規律而陌生的“滴滴”聲。

身體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疼痛。

那是在大昭十年留下的暗傷,隨著意識一同回到了這具身體裡。

“秋月......秋月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沈秋月艱難地轉過頭,看見母親憔悴的臉。

短短幾個月,母親原本烏黑的頭髮已摻了大半銀絲,眼角的皺紋深得像是刻上去的。

“媽......”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別動別動!”母親慌忙按住她,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醫生!醫生我女兒醒了!”σσψ

病房裡瞬間湧入一群人。

醫生檢查的時候,沈秋月一直看著父母。

他們老了。父親一向挺拔的背微駝著,握著她的手在顫抖;

母親的眼睛紅腫得像個核桃,卻還強笑著安慰她:

“沒事了......都過去了......”

可沈秋月知道,過不去。

有些記憶刻在骨子裡,有些傷痛留在靈魂深處。

她能感覺到,小腹那道劍傷留下的隱痛還在,左肩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

太醫曾說過,那一刀傷到了筋骨,陰雨天會疼。

原來,連傷痛都是可以帶回來的。

“病人昏迷了三個月,身體極度虛弱,需要長期康復治療。”

醫生對父母說,“特別是子宮的舊傷......恐怕會影響生育功能。”

母親臉色白了白,卻還是握緊她的手:“沒關係......能醒過來就好......能活著就好......”

沈秋月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對不起......”她輕聲說,“女兒不孝......”

母親撲過來抱住她,哭得像個孩子:

“傻孩子......說什麼對不起......是爸爸媽媽沒照顧好你......”

那天,沈秋月哭了很久。

不是為大昭,不是為蕭示白,是為這三個月來守在床邊的父母,是為他們頭上驟然生出的白髮,是為自己這荒唐的十年。

康復的過程很漫長。

沈秋月需要重新學習走路。

她的肌肉萎縮得厲害,左肩的傷讓她連抬手的動作都困難。

每天在康復室裡,她都咬著牙一遍遍重複那些簡單的動作,汗水浸透了病號服。

心理醫生每週來三次。

“你夢到什麼了?”醫生溫和地問。

沈秋月沉默了很久。

“血。”她最終說,“很多血......還有火......還有......城樓。”

醫生記錄著:“還有嗎?”

“有人叫我......但我聽不清是誰。”

她頓了頓,“有時候是‘秋月’,有時候是‘司正’......有時候是......‘沈姐姐’。”

那些稱呼像針一樣扎進心裡。

醫生建議她換一個研究方向。

“你之前的專業是大昭史,這對你的康復可能不利。也許可以試試其他方向?”

沈秋月同意了。

她申請了轉專業,從歷史系轉到了古典文獻修復。

每天面對的是泛黃的古籍、殘破的字畫,而不是那些會讓她夜半驚醒的史書記載。

日子平靜得像是湖面的水。

父母搬到了學校附近的小區,每天變著花樣給她煲湯。

父親學會了用智慧手機,每天給她發養生文章;

母親織了很多圍巾手套,說冬天肩膀不能受涼。

“媽,太多了,我戴不完。”沈秋月看著衣櫃裡堆成小山的圍巾,哭笑不得。

“慢慢戴。”母親摸摸她的頭髮,“我們秋月要好好的。”

沈秋月鼻子一酸,用力點頭。

她確實在慢慢好起來。噩夢的頻率從每晚都做,到一週幾次,再到偶爾才會夢到。

醫生說她恢復得很好,只是還需要時間。

只是有時候,在電視上看到關於大昭的紀錄片,她還是會愣住。

螢幕上,演員扮演的蕭示白站在城樓上,身後是萬里江山。

旁白用激昂的語調說:“昭武帝蕭示白,大昭中興之主,在位期間平定內亂,開疆拓土,開創‘昭武盛世’......”

沈秋月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歷史,真的被他改變了。”

“這個演員選得不好。”父親換臺時隨口說,“史書上說昭武帝長相英武,這個演員太秀氣了。”

“爸你還研究這個?”沈秋月笑著問。

“你不是喜歡歷史嗎?你昏迷那段時間,我查了不少資料。”父親有些不好意思,“想著等你醒了,能跟你聊聊天。”

沈秋月眼眶一熱。

原來這三個月,父母是以這樣的方式在等她。

“不過昭武帝也挺慘的。”父親又說,

“史書記載,他晚年性情大變,終身未立後,也無子嗣。”

“最後傳位給了宗室子弟,自己......好像是病逝的。”

沈秋月怔了怔。

病逝?

她記得系統說過,原來的歷史裡,蕭示白是自縊而死的。

她搖搖頭,不再去想。

那些都過去了。

現在她是沈秋月,一個普通的研究生,有愛她的父母,有平靜的生活。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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