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淮上聲聲慢》夏安禾段淮聲_第十二章 求生的本能讓段淮聲下意識想要坐起身
求生的本能讓段淮聲下意識想要坐起身,可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鉛,頭暈目眩,使不上半分力氣。
他轉過頭,看到了沙發上那個靜默的身影,看到了她眼中冰冷的恨意。
電光火石間,一切都明白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暴怒,沒有嘶吼,甚至沒有質問。
劇烈的咳嗽間隙,段淮聲竟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噼啪的燃燒聲和愈發濃郁的煙霧裡,顯得怪異而蒼涼。
“就這麼恨我?”他看著她,聲音因為吸入煙塵而沙啞破碎,“恨到......不惜搭上自己?”
夏安禾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段淮聲,火光映在他俊郎卻略顯蒼白的臉上,讓夏安禾猝不及防的想起了當年那場奪走爸爸性命的大火。
“段淮聲,還記得輕鬆巷發生的那場特大火災嗎?如果不是我爸爸,你早該死在了那場大火裡......”
夏安禾的聲音穿過熱浪,清晰,冰冷,一字一句傳入段淮聲耳裡。
段淮聲的動作猛地一僵。
那些淹沒在時間長河裡、他不願再回溯的記憶鋪天蓋地般湧來。
漫天火光,遍地哀嚎,年僅十歲的段淮聲被早已沒了氣息的父母死死護在懷裡。
熱浪灼得他皮膚生疼,窒息感越來越重,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和父母一起葬身在這片火海里時,大門被猛地踹開。
濃煙裡,衝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模糊意識中,他能感覺到有人用溼毛巾緊緊裹著他,往火海外面衝。
灼熱的木板砸在男人背上,段淮聲聽到壓抑的悶哼和滴落在自己脖頸上的血液。
最後,他被推到了安全地帶。
而那個男人,再也沒能從那片火海里出來。
但段淮聲卻連他的樣子都沒記住,因為他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被外婆帶回了老家。
“當初那個把我從火場裡救出來的男人......是你爸爸?”段淮聲看著夏安禾,聲音不自覺地隱隱發顫。
“所以,你才會在初見我時,這麼討厭我,是嗎?”
跟著外婆回到老家後,他的生活慢慢迴歸平靜。
但外婆卻在他十四歲那年因癌去世了。
四年來,為了給外婆治病,段淮聲花光了父母留下的遺產。
但好在他的成績一直穩居第一,學校不願意放棄他這棵衝擊頂尖學府的好苗子,願意給他提供免費食宿。
後來,他直升港城高中,遇到了夏安禾。
兩人常年霸榜學校一二名,又因為出挑的長相而備受關注。
起初,段淮聲並沒有過多關注她。
直到兩人意外分到同桌,他發現待誰都熱情有禮的夏安禾,對他格外冷漠,甚至......厭惡。
段淮聲搞不懂她這種莫名其妙的敵意從何而來,所以他開始不自覺地暗自觀察她,甚至會下意識地揣測她的想法。
不知道從何時起,他發現自己總能在人群中第一時間捕捉到她的身影,識別她的聲音......
可他還是沒找到夏安禾討厭他的理由,但他卻開始想要緩和和夏安禾的關係。
他會在夏安禾和別人討論解題思路得不出唯一結論時,適時出聲引導,可換來的卻是夏安禾的冷眼相待。
她無視他的聲音,無視他的示好,甚至無視他這個人。
少年總是敏感又自傲,在夏安禾那碰了幾次壁後,段淮聲也來了脾氣,總是暗自和夏安禾較勁。
幾乎整個年級的同學都知道他們極不對付。
直到班上組織郊遊,夏安禾不知怎麼和隊伍走散了,最後是段淮聲在一個山坡下找到崴了腳的夏安禾。
他不記得是怎麼把她背下山的,只記得當時他滿頭大汗,少女卻悄悄支起身子想為他減輕點重量的笨拙模樣。
後來,段淮聲去了國內外頂尖的醫科大學,而夏安禾也保送了一所頂尖學府。
兩人的學校相隔不過兩條街。
察覺到自己的心意後,他苦追了夏安禾整整一年,才終於讓夏安禾開啟心扉。
他們好不容易組成了一個家。
溫暖的,每天有一盞燈等著他回去的小家。
讓他漂泊孤寂多年的心終於有了歸處的小家。
他怎麼就沒好好珍惜呢?
也許是安穩的日子過久了,有點乏味。
也許是職場上的爾虞我詐,聲名所累的壓力,需要一個發洩口。
所以當阮凌薇拿著病例單找到他,祈求他給她一場婚禮時,他心動了。
他是醫生,怎麼會看不出阮凌薇那份漏洞百出的病檢報告?
只是人總是在想要逃避的時候,心甘情願地裝糊塗。
他想,就放縱一次吧。
放縱一次,就回到夏安禾身邊。
夏安禾這麼愛他,她母親也需要他,所以她總會回到他身邊。
所以,他毫無畏懼地逼著夏安禾離婚。
只有離婚了,他內心深處那令人恐懼的道德感,才會被壓下去。
他實在沒辦法接受,在夏安禾眼裡,他跟出軌劃上了等號。
可他卻忘了,夏安禾從來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
所以她寧願焚身於烈火,也不願再和他有半點牽扯。
熊熊烈火飛速蔓延,嗆人的濃煙鑽入鼻腔。
段淮聲劇烈地喘息著,他看著夏安禾,聲音嘶啞得厲害,卻異常平靜:“安禾,你只是......想要我的命,犯不著搭上自己......現在出去......還來得及......”
夏安禾卻像是沒聽到般,低聲喃喃:“原來被大火包圍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爸爸當時......該有多疼啊......”
不過好在,她終於可以和爸爸媽媽團聚了。
段淮聲的心臟驟然收縮,他早就發現夏安禾的心理狀態出現了問題,才會安排醫生給她進行治療。
可他沒想到她竟然嚴重到出現了強烈的自毀傾向。
“夏安禾!你父母的命,我會還給你......你趕緊出去好不好......”段淮聲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近 乎哀求的意味。
夏安禾紋絲不動,如同石雕。
段淮聲眼底掠過一絲決絕,猛地用力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不知哪來的力氣,他竟踉蹌著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著意識已經有些渙散的夏安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