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淮上聲聲慢》夏安禾段淮聲_第十四章 段淮聲只覺得耳邊嗡

段淮聲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巨響，什麼都聽不見了。

“不可能！”

段淮聲攥著林舟白大褂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指節泛白到幾乎要崩裂，連帶著纏在手腕上的紗布都滲出了刺目的紅。

“消防救援肯定是把人轉移到了其他醫院......對，肯定是這樣......”

段淮聲猛地鬆開手，踉蹌著站起身，“我要去問清楚，他們究竟把夏安禾帶去了哪......”

可方才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他剛站起身整個人便狼狽地摔倒在地。

林舟下意識扶住他，嘆了口氣:“淮聲，當時火場中心溫度太高，結構隨時可能坍塌......救援非常困難。消防那邊的備案記錄，還有醫院的接診記錄，那天晚上送進來的人......確實只有你一個。”

“轟——”

像是有一道驚雷，在段淮聲的腦子裡炸開。

他僵在原地，攥著林舟衣袖的手無力地鬆開，緩緩垂下。

那雙剛剛還滿是急切和希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映著病房慘白的燈光，像兩口乾涸的、失去了所有生機的枯井。

阮凌薇眼底閃過一絲悻然，上前扶住段淮聲的胳膊，語氣沉痛:“淮聲哥哥，你也別太難過了，以後有我......”

段淮聲卻把手從她懷裡抽了出來，聲音冷得像冰：“滾出去。”

阮凌薇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林舟嘆了口氣，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離開。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林舟，當初你說得對......”段淮聲倒在床上，喃喃自語，“我遲早會把最愛自己的人作沒了。”

“我不僅把最愛的人作沒了，還對不起她爸爸用命把我從火場裡拖出來，還有她媽媽......她恨我......是我活該......”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砸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段淮聲壓著喉間的哽澀，繼續道:“可我從來沒想過要拋下她和她媽媽不管......”

他明明事先定好了鬧鐘。

因為那段時間連續做了好幾場手術，當晚又臨時陪阮凌薇連夜飛國外探望她父親，他的身體幾乎處於超負荷運轉的狀態。

阮凌薇見他滿臉疲憊，將他推回房間讓他補覺，她說會在飛機起飛前叫醒他。

為了保證手術狀態，他沒拒絕，甚至為了謹防錯過飛機，他還定了幾個鬧鐘。

可以往睡眠總是很淺的他，不知道這次為什麼會沒聽到鬧鈴，為什麼會睡過了......

他第一次衝阮凌薇發了火。

如果不是她模稜兩可的“爸爸病重”將他騙出國，他不會在這個節骨眼陪她去探望只是輕微甲流的老師。

阮凌薇哭著跟他道歉，她說她只是太過擔心父親，才會亂了陣腳，又因為前一晚沒睡好，所以不小心也睡著了。

儘管他心裡有氣，可這也怨不得誰。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他重新訂了最快一班飛回國的班機，可一切都晚了......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

逝者已矣，生活還要繼續。

夏安禾雖然沒了母親，但還有他。

他會給她一個完整的家，他們會成為彼此唯一的依靠......

“可是她不要我了......她選擇了死。在我面前，用我的錯誤，殺死了她自己。”

他頓了頓，“也殺死了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為壓抑的嗚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那上面，似乎還倒映著夏安禾最後看他的眼神，沒有恨，沒有愛，只剩下決絕的釋然。

林舟看著他悔恨交加的樣子，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