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草春深不見君》葉曼顧西辭_第十五章 耳邊傳來管家的驚呼
耳邊傳來管家的驚呼,保姆的哭喊。
但顧西辭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最後看見的,是葉曼照片上那個溫柔的笑容。
然後,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顧西辭在黑暗中沉浮。
他聽見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感覺到身體被抬上擔架,冰冷的醫療器械貼在皮膚上。他努力想睜開眼睛,眼皮卻沉重得像灌了鉛。
“血壓90/60,心率130......”
“急性應激性心肌病......準備腎上腺素......”
“家屬呢?通知家屬!”
嘈雜的聲音在他耳邊交織,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
他感覺有針扎進手臂,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蔓延開。
他知道自己在醫院。
也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可他不願意醒來。
因為醒來就要面對那個殘酷的現實——葉曼死了。
囡囡死了。
他六年的婚姻,他五歲的女兒,都化作了靈堂裡那兩個冰冷的骨灰盒。
黑暗反而成了 ?? 庇護所。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記憶像潮水般湧來,不受控制地將他淹沒——
那是囡囡三歲生日。
葉曼特意請了假,在家裡佈置了氣球和綵帶。
小姑娘穿著粉色的小裙子,頭上戴著生日帽,看見他進門就跌跌撞撞跑過來:
“爸爸!抱!”
他那天其實很累,開了一天的會,晚上還有個應酬。
但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他還是彎腰把她抱起來。
囡囡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
“爸爸,許願願望——希望爸爸每天早點回家。”
葉曼站在廚房門口,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
她看著他,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西辭,洗手吃飯吧,我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那頓飯他吃了很多。
囡囡坐在兒童椅上,笨拙地用勺子自己吃飯,弄得滿桌子都是。
葉曼沒有生氣,只是笑著拿紙巾幫她擦嘴,輕聲說:
“我們囡囡真棒,會自己吃飯了。”
吃完飯,他坐在沙發上看檔案。
囡囡抱著繪本爬到他腿上:“爸爸,講故事。”
他放下檔案,把女兒抱在懷裡,翻開那本已經翻爛了的《猜猜我有多愛你》。
讀到一半,小姑娘就靠在他胸口睡著了,小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襯衫。
葉曼輕手輕腳走過來,想把孩子抱走。
他搖搖頭,輕聲說:“讓她再睡一會兒。”
那一刻,客廳的燈光溫暖,懷裡的孩子柔軟,站在身邊的妻子溫柔。
他忽然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可是這樣的時刻太少了。
更多的時候,他是在深夜回家,葉曼已經睡了,餐桌上留著保溫的粥和小菜。
冰箱上貼著便籤:“西辭,粥在鍋裡,記得喝。少喝酒,對身體不好。”
他從來不當回事。
有時候喝醉了回來,還會嫌她囉嗦。
有一次甚至把便籤撕下來扔進垃圾桶,不耐煩地說: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第二天醒來,垃圾桶已經收拾乾淨,新的便籤又貼了上去。
葉曼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給他盛粥,佈菜。
現在想來,那六年裡,她一直在用這樣沉默的方式愛著他。
等他回家,為他留燈,為他熬粥,為他照顧孩子。
而他呢?
他在忙著給另一個女人準備驚喜,忙著策劃另一場婚禮,忙著圓另一個夢。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規律的聲音把他從回憶中拉回。
顧西辭感覺到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滑落,順著鬢角流進頭髮裡。
他哭了。
為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為那個再也見不到的女兒,為那個他從未好好珍惜的妻子。
“患者情緒波動較大,注意監測心率......”
護士的聲音在病房外隱約傳來。
顧西辭閉著眼睛,任由淚水無聲流淌。
就在這時,病房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我真的沒想到會鬧出人命!”
是許見微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