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答,往事成痂》許星瑤顧硯深_第11章 軍區醫院裡

軍區醫院裡,許星瑤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渾身發冷,止不住地輕顫。年年被季澤川先帶回家了,孩子嚇著了,但沒受傷。

有事的是顧硯深。

周露露當場就沒了。顧硯深內臟出血,顱腦重傷,手術做了八個多小時。醫生出來時說,命暫時保住了,但很可能……醒不過來了。

植物人。

顧母從北方連夜趕來,一夜之間頭髮白了大半。她沒怪許星瑤,只啞著嗓子說:“……是他自己選的路。”

許星瑤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顧硯深在重症監護室住了半個月,後來轉回了北方的軍區總院。許星瑤帶著年年去看了他一次。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顧硯深躺在那兒,身上連著各種管子,瘦得脫了形,臉色白得透明。

年年踮著腳趴在床邊,小聲叫他:“爸爸……你疼不疼呀?”

當然沒有回應。

許星瑤看著這個男人——這個她曾掏心掏肺愛過,後來恨到骨子裡,如今卻不知該如何面對的男人。

他救了她和年年,用命。

可她心裡那片曾經屬於他的地方,早已荒蕪,長不出任何東西了。

她輕輕牽起年年的手:“走吧,我們回家。”

三個月後,顧硯深走了。在一個平靜的凌晨。

遺囑很快公佈:他個人名下的資產,八成留給年年,成立專項信託,由許星瑤託管,直到年年二十五歲。剩下的兩成,留給顧母。

給許星瑤的,只有一封手寫信。

?星瑤:】

?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了。】

?別難過。這是我該得的。】

?對不起。這話太輕,可我還是要說。對不起,辜負了你;對不起,傷了你;對不起,沒護好年年。】

?我知道你不愛我了,沒關係。最後能護住你們一次,我值了。】

?年年是好孩子,好好疼她。你也……好好過。】

?如果還有下輩子,我想早點遇見你。那時候,我一定做個配得上你的人。】

?顧硯深】

許星瑤捏著信紙,在窗邊站了很久。

最後,她把信摺好,放進了書架最底層的抽屜深處。

又一年春天,院裡的玉蘭樹又開花了。

許星瑤和季澤川領了證,沒辦酒席,只請了最親的幾家人吃了頓飯。年年穿著新裙子,跑來跑去幫忙分喜糖,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新婚那晚,季澤川從背後輕輕環住她,低聲說:“星瑤,我會好好待你,待年年。”

許星瑤靠在他懷裡,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安穩。

她終於又有了一個家。一個不用提心吊膽、不必患得患失的家。

年年一天天長大,上了小學,開始跟著季澤川學鋼琴。她手指長,樂感好,彈琴時微微抿著嘴,神情專注得像個小大人。

偶爾,許星瑤還是會想起顧硯深。想起他們剛結婚時,他笨手笨腳給她煮麵的樣子;想起最後那天,他隔著碎裂的車窗看過來的眼神。

但也只是想想。過去的日子,像舊照片,翻過了,就收起來。

她現在過得很好,很踏實。

年年十歲那年,有天突然問她:“媽媽,爸爸……是壞人嗎?”

許星瑤放下手裡的病歷,想了想,說:“他不是壞人。他只是……走錯了很多路,做了很多錯事。”

“那他愛我嗎?”

“愛。”許星瑤摸摸女兒柔軟的頭髮,“他很愛你。這從不假。”

年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追問。

又過了幾年,年年上了初中,選了學校裡的大提琴課。季澤川每週陪她去老師那兒上課,回來又陪她一遍遍練習。許星瑤在廚房裡守著砂鍋,湯的香氣慢悠悠飄出來,盈滿整間屋子。

窗外,玉蘭花正開得安靜。

潔白的花瓣在風裡輕輕顫著,像是和往昔輕輕道別,又像是朝著新的日子,溫柔地張開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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