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遺忘中開花》宋慈陸硯凜_第6章 軍用運輸機降落在江城軍區機場時

軍用運輸機降落在江城軍區機場時,已是深夜。

我提著行軍包走下舷梯,寒風裹挾著陌生的溼冷空氣撲面而來。

“宋慈同志!”

遠處,一位兩鬢微白的老軍官大步走來,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在我面前站定,抬起手,向我敬了一個標準軍禮。

“我是江城軍區副司令,蔣元峰。”他的聲音沉穩有力,“你父親宋戰,是我同期軍校同學。你母親姜沁,是我親自考核招入飛行大隊的。”

我立正,回禮,喉頭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蔣副司令……”

“叫蔣叔叔。”他放下手,目光落在我臉上,仔細端詳著,眼眶有些發紅,“像,太像了。尤其是眼睛,跟你母親一模一樣。”

他接過我的行李,引我往機場外走:“走,先回家。你父母留下的房子,組織一直派人維護著。”

車子駛入軍區大院深處,停在一棟紅磚小樓前。

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下有石桌石凳。蔣元峰說,我母親懷我時,常坐在那裡看書。

“你父母犧牲時,你才三個月大。”他推開門,屋裡的陳設還保留著八十年代的模樣,“當時情況緊急,他們把你託付給老鄉,說如果回不來……就把孩子送到最近的福利院。”

牆上掛著他們的軍裝照。

父親劍眉星目,母親笑容溫婉。照片下方,是兩枚並排的一等功勳章。

“組織找了你很多年。”蔣元峰聲音低沉,“當年那位老鄉後來搬了家,線索斷了。直到去年整理舊檔案,才發現福利院的宋慈,年齡、血型都對得上。”

我站在照片前,抬手輕輕觸碰冰涼的相框玻璃。

“他們……是怎麼犧牲的?”

“江城阻擊戰。”蔣元峰走到窗邊,望著夜色,“你父親帶一個連斷後,拖住了敵人主力。你母親當時是偵察機飛行員,為了給後方傳回關鍵情報,冒險低空偵察,被擊落。”

“他們本來都有機會撤下來。”他轉過頭看我,“但你父親說,多拖一分鐘,大部隊就多一分生機。你母親說,情報比命重要。”

屋裡很安靜,只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宋慈,”蔣元峰鄭重地說,“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繼承他們的榮譽和撫卹,轉業到地方,過安穩生活。二是留在部隊,從你父母中斷的地方,繼續走下去。”

我沒有猶豫。

“我選第二條路。”

他笑了,拍拍我的肩:“好,不愧是宋戰和姜沁的女兒。”

江城軍區的日子,像被按下了重啟鍵。

我被分配到情報偵察處,從基層參謀重新做起。

這裡沒人知道我和陸硯凜的過往,也沒人知道我曾為情自殺。同事們只當我是個從北方調來的、話少但業務能力強的女軍官。

白天處理情報,晚上學習新裝備操作。週末去飛行模擬中心,一待就是一整天。

蔣元峰給我找了最好的教官。

“你母親是全軍第一批女飛行員,”他說,“你不能給她丟人。”

三個月後,我第一次單飛。

戰機衝上雲霄的瞬間,雲層在舷窗外飛速後退。耳機裡傳來塔臺的聲音,我忽然想起母親。

她當年第一次單飛時,是不是也這樣興奮?

降落時,教官在通訊頻道里笑:“宋慈,你天生就該吃這碗飯。”

那天晚上,我在父母墓前放了一束白菊。

墓碑上刻著他們的生卒年,還有一行小字:此身許國,此心予卿。

我抬手敬禮,輕聲說:“爸,媽,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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