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之上，格桑花開》陸司衍林予薇_第9章 陸司衍站在離觀察席幾步之遙的地方

陸司衍站在離觀察席幾步之遙的地方，沒有看演習沙盤。

只是看著我。

他瘦了很多，肩章已換成副師職的銜級。

以往那種特戰指揮官特有的銳利與壓迫感沉澱了下去。

眉眼間是揮之不去的沉鬱與疲憊。

他手裡拿著一份演習手冊，指節用力到泛白。

我收回目光，對艾琳娜微笑。

“演習評估的事，教官您和聯合指揮部決定就好。”

“我再去看看二營的急救點部署。”

我將自己融入迷彩服的人群，可身後那道視線始終如影隨形。

直到當日演習覆盤結束。

我獨自走向臨時營地外的瞭望哨透氣。

我剛站定，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予薇。”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沒有回頭。

“恭喜你。”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

“體系很實用，構思很好。”

我轉身，平靜地看向他。

“謝謝，陸師職也來觀察演習？”

“陸師職”三個字讓他身形晃了晃。

他苦笑。

“我看了所有內部通報，知道你來了聯合任務區，我不敢打擾。”

“這次觀察員名額，是我母親……幫忙協調的。”

他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

那裡翻湧著濃烈到化不開的痛悔和卑微的祈求。

“我只是……想來親眼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如你所見，”我微微頷首。“我很好。”

“我知道……”

他急促地向前邁了一小步，又猛地停住。

雙手緊握成拳。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任何話，更沒資格站在你面前。”

“我……我只想親口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說的極其沉重。

彷彿用盡全身力氣。

“為過去所有的事。為我的欺騙，我的背叛，我的濫用職權。”

“為我輕飄飄毀掉你的戰位，你的信任，毀掉……我們七年的一切。”

他的聲音哽住，眼圈迅速紅了。

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看了無數遍你留下的材料……每一天，我都在為自己所作所為承受處分。”

“這不是藉口，我知道這遠遠不夠。”

高原的風吹動我的作戰服領口。

我聽著，心中沒有太大波瀾。

那些曾經能撕裂我的痛苦。

如今像隔著防彈玻璃，看得見痕跡，卻不再能傷人。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陸司衍，都過去了。”

“過不去……”他猛地搖頭，像個困獸。

“對我而言，永遠過不去。”

“我變成了自己最憎恨的樣子，我弄丟了我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

“予薇，我不敢求你原諒，我知道我不配。”

“我只想告訴你，我真的知道錯了……錯的離譜。”

“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沒有可能。”

我打斷他，聲音清晰堅定。

他僵住，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

“陸司衍，我的現在和未來裡，已經沒有你了。”

“你的抱歉，你的悔恨，是你需要自己揹負和消化的處分，與我無關。”

“我接受了沈將軍的推薦，是因為那是出於我專業發展的選擇，而不是任何意義上的回頭或妥協。”

“我放下了，不是原諒，是放下。”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佔據我整個青春和軍旅歲月的男人。

“所以，也請你，放過自己吧。”

“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說完，我抬手，向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燈火通明的聯合指揮帳篷。

艾琳娜在那裡，對我點了點頭。

幾步之後，我融入迷彩服的人群。

我知道前路還長，戰火未熄。

而我的作戰地圖上，早已標滿了新的、只屬於我自己的任務座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