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之上，格桑花開》陸司衍林予薇_第7章 轟

“轟”的一聲。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陸司衍腦海裡炸開。

父親這兩個字，在這個家裡，幾乎是個禁忌。

那個風流倜儻、最終將個人私慾置於軍人榮譽之上的男人。

早早病逝，留給沈清瀾的除了軍銜。

便是深入骨髓的背叛與恥辱。

陸司衍從小聽著母親對父親的恨意長大。

他發誓絕不做那樣的人。

他以為自己是不同的，他以為自己對林予薇七年的堅持就是證明。

“我不一樣……”

他幾乎是本能地反駁。

“不一樣？”

沈清瀾冷笑。

她從旁邊的保險櫃裡取出一份檔案，輕飄飄甩在他面前。

那是一份軍事監察部門的初步核查記錄。

時間線清晰羅列著他與蘇餘香這大半年來的每一次非公務接觸。

行車記錄、通訊記錄，甚至還有蘇餘香論壇動態與他作訓日誌的對比。

厚厚一疊，觸目驚心。

“你父親當年，也是這般小心翼翼地周旋在不同女人之間，自以為天衣無縫，把軍紀當成兒戲。”

沈清瀾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同樣可以對我關懷備至，轉頭就去討好別人。”

“他給我申請戰地模範家庭，給外面的女人安排工作。”

“他大概覺得，只要藏得好，只要回家時記得換上我熟悉的作訓服，一切都可以維持表面的榮譽與體面。”

她看著兒子瞬間慘白的臉。

一字一句，將他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徹底撕碎。

“司衍，你告訴我，這和現在的你，有什麼區別？”

“你甚至不如他，他至少沒蠢到讓外面的女人混進部隊，還自以為掌控了一切。”

“而你，連林予薇什麼時候發現了這一切，都毫不知情。”

“你所謂的愛，所謂的保護，就是用權力和謊言把她圈養起來。”

“然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重複著你最憎惡的父親的路徑！”

“我沒有……”

陸司衍想辯解。

想說他只是壓力太大。

只是一時糊塗。

他從未想過放棄林予薇。

原來，在旁人眼裡。

他早已成了自己最厭惡的模樣。

沈清瀾收起那疊材料。

“你父親毀了我對軍婚的信任。”

“而你，司衍，你毀了一個女軍人對愛情、對七年青春和戰位的全部信仰。”

“我沒有調動她，我只是，在她終於決定離開的時候，給了她一個可以重新施展才華的平臺。”

“這是你欠她的。”

沈清瀾說完，轉身離開。

陸司衍站在那裡。

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母親的話，像一把刺刀，將他層層剝開。

暴露出內裡他自己都不敢直視的腐壞。

他張了張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原來，他弄丟的，不僅僅是一個林予薇。

他把自己，也弄丟了。

蘇餘香的論壇賬號徹底被禁言了。

之前的帖子底下全是指責。

?違反軍紀還這麼高調，活該！】

?你配穿這身軍裝嗎？】

?你和陸旅長真是丟軍人的臉！】

陸司衍是在開車離開總醫院。

漫無目的地滑著平板看到這些的。

蘇餘香固然可恨，但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他自己。

是他默許了這種關係。

是他用權力和虛假的關懷，餵養了她的虛榮和放肆。

讓她誤以為特權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他關掉頁面。

車子不知不覺，來到林予薇曾工作的特種部隊醫療中心。

他抬頭，望著她值班室那扇漆黑的窗戶。

就是在這裡，他輕描淡寫地動用關係，讓她被轉業。

只為了給蘇餘香騰出一個戰位。

他忘了那個戰位對林予薇意味著什麼。

那是她冒著炮火、救回無數戰友才站穩的地方。

是她證明自己價值，努力想與他並肩作戰的戰場。

他卻親手毀了這一切。

胃裡又是一陣翻攪，這次連嘔吐的慾望都沒有。

加密通訊器震動，是蘇餘香打來的。

他盯著那個代號，第一次感到如此厭倦。

他沒有接。

通訊器固執地響了幾遍。

最後她只好發訊息。

“少將，你幫幫我，好多人都罵我，他們找到我家裡去了，我爸爸氣得停了我的卡，怎麼辦啊……”

曾經他覺得這種依賴很受用。

此刻卻只覺得疲憊和厭惡。

他想起林予薇，無論遇到多大困難，總是先自己咬牙扛。

她唯一一次崩潰大哭，是因為父親犧牲的訊息傳來時。

可即便那時，她也在努力完成手頭的救護任務，而不是隻會哭泣和索取。

他按滅了螢幕，將通訊器扔在一旁。

車子重新進入夜色。

他想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到林予薇。

要當面好好跟她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