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終於看清了這個虛假世界_第 3 章 我沒有理會僵硬的紅姐
第 3 章
我沒有理會僵硬的紅姐。
扶著牆根慢慢站起來,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城中村的盡頭是一個高檔商圈。
隔著一條馬路。
一邊是陰暗潮溼的垃圾堆,一邊是光鮮亮麗的玻璃櫥窗。
我在這條界線上徘徊了十年。
從來沒有敢踏過去一步。
胃裡的絞痛漸漸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飄忽的虛弱感。
我摸了摸口袋。
裡面還有我剛剛沒有轉給孟聽晚的一萬兩千塊錢。
那是我準備用來買特效藥和交高利貸的錢。
現在,它們完完全全屬於我一個人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我走進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公共洗手間。
對著鏡子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瘦得脫相。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的蠟黃色。
這就是他們口中“磨礪心性”的成果。
他們想要看看,一個從孤兒院帶回來的野種,能在絕境中爆發出多大的奴性。
我整理了一下發皺的衣服。
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我要去花錢。
我要在死之前,過一天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我走進一家看起來極其奢華的商場。
門口的保安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嫌棄。
但他沒有攔我。
我徑直走到一家海鮮自助餐廳的門口。
牌子上寫著:單人套餐598元。
五百九十八塊。
這曾經是我半個月的伙食費。
我每天晚上只敢吃夜市老闆倒掉的剩飯。
連買一個肉包子都要猶豫半天。
“歡迎光臨,請問幾位?”
前臺的迎賓小哥微笑著看著我,雖然他的目光在我的舊衣服上停留了幾秒。
“一位。”
我從口袋裡掏出六張紅色的鈔票,放在大理石臺面上。
“不需要找零。”
迎賓小哥愣了一下,收起錢帶我走進去。
餐廳裡燈光柔和,放著舒緩的大提琴曲。
長長的取餐檯上擺滿了帝王蟹、波士頓龍蝦、法國生蠔。
這些都是我只在電視上見過的東西。
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拿起盤子,走到取餐檯前。
我夾了一隻巨大的蟹腿。
夾了一塊肥美的三文魚。
夾了一個看起來精緻無比的慕斯蛋糕。
我端著滿滿一盤食物回到座位上。
拿起刀叉,切下一塊蟹肉放進嘴裡。
很鮮甜。
但我嘗不出多少味道。
因為胃裡的癌細胞正在瘋狂地吞噬著我的器官。
每嚥下一口食物,都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汗水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滾落。
我死死咬著牙,把盤子裡的食物一點一點地塞進嘴裡。
我邊吃邊流淚。
眼淚砸在白色的餐盤上,和蟹肉混在一起。
原來高階餐廳的東西,吃起來也是苦的。
周圍的客人開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他們可能覺得我是個餓死鬼投胎的瘋子。
無所謂了。
我放下刀叉,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五百九十八塊的自助餐,我只吃了一口蟹肉,一口三文魚。
剩下的,我實在咽不下去了。
我站起身,胃部傳來一陣天旋地轉的抽搐。
我扶住桌沿,強忍著沒有吐出來。
推開餐廳的玻璃門,夜晚的冷風吹在臉上。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
馬路對面,是這座城市最大的遊樂園。
摩天輪閃爍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
隱約能聽到過山車上傳來的尖叫聲和歡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