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一萬遍的謊言_第16章 16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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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一句話:“我只是想讓她吃點苦頭,嚇唬嚇唬她,沒想殺她......是她自己身體太弱了,不關我的事......”
可事實勝於雄辯。
兩名保鏢的證詞、轉賬記錄、通話記錄,一條條證據擺在她面前,鐵證如山。
法庭最終以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罪判處紀語柔有期徒刑二十年。
宣判那天,紀語柔癱坐在被告席上,臉色灰敗,嘴裡喃喃著“孩子......我的孩子......”
可她再也看不到外面的藍天了。
事情終於水落石出。
可真相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更深的坍塌。
江父江母在得知全部真相後,一夜之間老了幾十歲。
江母整日坐在女兒住過的房間裡,抱著女兒小時候的照片,不吃不喝,眼淚流乾了,只剩下空洞的嗚咽。
江父佝僂著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鬢角的頭髮幾天之內白了大半。
沒有了女兒,他們不知道以後的日子還能靠什麼活下去。
顧琛宴跪在他們面前,額頭貼地,一遍又一遍地扇自己巴掌,臉頰紅腫滲血:“爸、媽,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心月,我對不起她,對不起你們。我承諾,以後我一輩子給你們養老,我這條命是你們的,你們怎麼罰我都行......”
江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恨意,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靜。
她沒有說話,江父也沒有說話。
火化那天,江父江母抱著女兒的骨灰盒,佝僂著揹走出了殯儀館。
顧琛宴追在後面,想說什麼,被江父抬手止住了。
老人回過頭,看著他,聲音沙啞而平靜:“我女兒生前要跟你離婚,死後也不要跟你們顧家沾上一丁點關係。你走吧,別再來了。”
他們抱著女兒的骨灰,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從此以後,江心月與顧家,再無瓜葛。
整個顧家像遭了一場洗劫。
兩個兒媳婦,一個死了,一個進了監獄。
大媳婦害死了小媳婦——這在上層圈子裡簡直是潑天的醜聞。
各種版本的流言蜚語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有人說顧家虐待兒媳,有人說顧琛宴始亂終棄,有人說紀語柔早就跟小叔子有染,有人說江心月死得冤,冤魂不會散。
顧父顧母閉門不出,連電話都不接了。
顧家的股價一跌再跌,董事會幾次打電話來問,顧父直接把手機摔了。
跌吧,都跌吧。
這個家已經散了,錢還有什麼用。
顧琛宴整日呆在他和江心月曾經的那間臥室。
床頭櫃裡還放著那沓產檢單,從胎囊影像到三維照片,他一張一張地看,看了又看。照片上那個小小的影子,是他親手扼殺的生命。
她當時該有多疼啊——失去孩子的疼,被丈夫背叛的疼,被誣陷、被家法、被吊在倉庫裡等死的疼。
他想起結婚那天,她穿著白紗衝他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天真得像一個不知道自己即將走進深淵的孩子。
是他害死了她。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鋸,日日夜夜在他腦子裡來回拉鋸,折磨得他片刻不得安寧。
傭人將孩子抱來給他看。
那是紀語柔生下的男嬰,白白胖胖,眉眼間隱約有幾分顧琛宴的影子。
可他一看到那個孩子,就想起江心月死去的那個男胎,想起紀語柔那張惡毒的臉,想起自己為了這個孩子親手灑在樓梯上的橄欖油。
他捂住胸口,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接近過那個孩子。
孩子由顧父顧母僱了保姆照顧,顧琛宴不聞不問,像那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日子一天天熬過去。
顧琛宴瘦得脫了形,夜裡噩夢纏身,總是夢見江心月站在很遠的地方喊他,他伸手去抓,卻什麼也抓不住。
他開始看佛經,起初只是想找個東西讓腦子安靜下來,後來漸漸看進去了。
因果、業障、輪迴、贖罪,那些字句像一根根細針,紮在他千瘡百孔的心上。
孩子滿週歲那天,顧家沒有辦任何宴席。
顧琛宴一個人待在書房裡,桌上攤著一本翻舊了的《地藏經》。
他提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下幾行字,壓在照片下面。
然後他簡單收拾了一個包袱,沒有告訴任何人,出了門。
他去了城郊一座偏僻的小廟,廟裡只有一位老僧。
他跪在佛前,剃度落髮,披上灰袍。
鏡子裡那個面容枯槁的男人,連他自己都不認識了。
以後的人生,青燈古佛,晨鐘暮鼓,為江心月超度祈福。
這是他欠她的。
他要用餘生的每一刻,去贖這份永遠贖不清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