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我那個黏人的老公還回來_第4章 我跌坐在地
我跌坐在地,視線一點點散開;再醒來,護士正在交代流產後的注意事項。
我一句也沒聽進去;她嘆息著告訴我,丈夫已經趕到醫院。
我撐著下床,在走廊轉角聽見周母尖利的聲音。
「憑什麼怪我?我是你親媽!」
「是她自己沒福氣,保不住孩子怪得了誰?」
「為一隻畜生髮瘋,以後不能生也是她自找的!」
「你聽媽的話,我認識那麼多條件好的姑娘。」
「你還愁找不到比她強的女人?」
「難道真要跟著一個孤女,一輩子給人打工?」
我沒聽見周硯川的回答;我已經用盡力氣衝了過去。
一巴掌狠狠落在周母臉上;那一刻,我眼裡只有恨。
爭執推搡之間,我從?梯滾了下去,摔斷了腿;周硯川說,離婚是我主動提的。
8.
「夠了,別再講了。」
周硯川依舊半跪在床邊;
他的掌心覆著我的腳踝,溫度清晰。
我哭得停不下來。
「桃桃,別哭。我說過,她在我心裡不值一提。」
我抬手遮住臉,還是忍不住說,她到底是他的親生母親。
他猶豫片刻,低聲問:「你是不是早就看見我和她見面了?」
「咖啡館裡,我給她的是斷親協議。她缺席的十八年,我照樣活過來了。可失去你的那半年,我幾乎活不下去。」
他把額頭抵在我腿上,像一個獨自走了很遠的人。
「桃桃,我承受不了第二次。」
那晚,我從噩夢裡驚醒;
才稍微動一下,周硯川便睜眼坐起。
我勉強衝他笑,說自己沒事,又縮排他懷裡。
「對不起。」
他輕聲重複;
自從坦白未來,他比從前更有耐心。
可無論做多少,他都像覺得不夠,總會無意識道歉;
我又沒有親身經歷十年後的災難。
況且現在的周硯川已經提前斬斷隱患;
我沒必要拿未來懲罰現在。
真正讓我害怕的,是夢裡的另一幅畫面;
夢裡,他瘦得只剩骨頭,孤零零躺在病床上。
我怎麼喊,他都一點點沉進黑暗;我聞著熟悉的氣息,伸手去摸他的腰。
仍舊緊實,腹肌也好好的;我又摸了兩把,他喉間溢位一聲悶哼。
我挑眉看他。
「怎麼,連摸一下都捨不得?誰知道十年後還摸不摸得到,沒準只剩啤酒肚。」
他咬緊後槽牙:「以後也有。」
「只是現在年輕,容易失控......」
我故意動了動,滿臉悲傷。
「原來未來的我只能守活寡。說吧,我從哪一年開始沒肉吃?」
他翻身壓過來,吻落在我臉側。
「你放心,不會讓你餓著。」
我笑著躲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那個不能用,它沒了。」
他沒有停,細密的吻一路往下;他的聲音輕得像貼著耳邊散開。
「以後......都不必擔心了。」
我抓住他的手追問。
「你到底做了什麼?」
他裝作若無其事:「我去做了結紮。」
我整個人僵住。
「什麼時候?」
「婚後第四天。」
也就是他確認自己回來的第二天;我想罵他傻,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十年後的周硯川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保護欲;他不準任何人再傷我,連他自己都在防備之列。
我低頭親住他的唇角。
「周硯川,許桃一直都愛你。我不會恨你。」
9.
唇齒糾纏時,我忽然想起他當年的求婚;
周硯川並沒有一畢業就拉我去領證。
他用大學四年,再加畢業後的一整年攢錢;
首付和婚禮開銷,都是一點點省出來的。
求婚那天沒有鮮花和圍觀的人;
只有剛裝修完的小房子,空氣裡還帶著木料味。
他把存摺、銀行卡和所有家當一股腦擺出來。
「我的東西全在這兒。」
他又緊張又興奮,手一抖,卡片不停落地。
我笑他:「哪有人這樣求婚,像在賣自己。」
他一本正經地點頭。
「我願意賣給你。」
在外面理智敏銳、吵架從不輸的周硯川,到了我面前總像個笨蛋;
他緊張得把婚禮誓詞提前背了一遍。
說了很長很長。
最後一句是:「只有?亡,才能把我們分開。」
只有?亡;
才能分開。
?口驟然一疼,我像被針刺醒;
周硯川還含著笑,捏我鼻尖問我為什麼發呆。
他年輕,健康,渾身都是壓不住的生命力;
彷彿這樣的日子永遠不會結束。
我望進他黑色的眼睛。
「硯川,我知道你沒有說完。」
其實我早就覺得那段未來不合理;
我不是分不清是非的人。
更不會因為別人的惡,把全部罪名扣在丈夫頭上;
十年後的我或許會暴怒,會遷怒。
也可能喊著離婚,讓他滾去找自己的母親;
可只要周硯川仍舊站在我這邊。
像過去每一次爭吵後那樣,堅定不移地選擇我;那麼離婚就只會是一句沒有分量的氣話。
偏偏他同意了;是他有了別人嗎?
他回來以後每一個反應都證明不可能;是他終於捨不得母愛,想拋下我嗎?
咖啡館裡那份被撕碎的斷親協議已經給出答案;周硯川甚至把協議影印後寄到周母家和單位。
他兌現了對我的每一項承諾。
更不會輕易推翻刻進骨子裡的誓言。
那麼只剩一個可能。
一個我連想都不敢想的可能。
我摸了摸他的頭髮,軟得像小時候聽過的傳言。
都說頭髮軟的人,心也軟。
我鼻腔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