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十年後的一封信後,我為自己爭了口氣_第8章 8沈金貴沒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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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金貴沒站穩,摔進泥水裡。
村裡不少人都看見了。
以前父親見到沈家人,總是低著頭。
那天,他站在我前面,背挺得很直。
沈金貴罵了幾句,最後還是走了。
父親關上院門,回頭看我。
“別怕。”
我笑了一下。
“我不怕。”
去省城那天,杜老師來送我。
他給了我一本新筆記本。
“到了學校,好好讀書。”
“我會的。”
“以後想做什麼?”
我想起十年後的那封信。
十年後的我,死在一個不知道有沒有人記得的冬天。
而現在,我站在車站,手裡拿著真正屬於我的通知書。
“我想做老師。”
杜老師點頭。
“好。”
父親站在旁邊,揹著我去省城的包。
他把包遞給我時,眼眶有些紅。
“到了寫信回來。”
“好。”
“錢不夠就說。”
“好。”
“別什麼事都一個人扛著。”
我看著他。
“爹。”
“嗯?”
“以後別再跪任何人了。”
父親愣住。
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好。”
火車開動前,我從書包裡拿出那封未來來信。
信紙已經很舊了。
最後那句話還在。
“阿寧,別去民政局登記,去縣教育局。”
我把信翻到背面。
原本空白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行字。
“你做到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風從站臺吹過來。
信紙輕輕動了一下。
等我再低頭時,紙上的字一點點淡了下去。
最後只剩一張空白信紙。
我沒有把它扔掉。
我把它夾進筆記本里,帶上火車。
後來,我在省城大學讀完了四年。
畢業後留在縣裡教書。
沈秀蘭沒有再去大學。
她回到公社後,主動去縣裡說明了報到時發生的事,也交出了沈建國讓她背下來的那些說辭。
幾年後,她考上了師範。
她沒有再用沈教授這個名字站上講臺。
她成了一名普通老師。
第一次在縣教師大會上見到她時,她走到我面前。
“林寧,對不起。”
我看著她。
“你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止我一個。”
她點頭。
“我知道。”
後來,陳衛國拿回了運輸隊的工作。
李春梅進了縣醫院。
那些被換走的名字,一個個重新被找了回來。
村裡又貼過很多名單。
招工名單,徵兵名單,入學名單。
每次有人圍在紅紙前議論,我都會想起當年那張被塗改過的錄取名單。
只是後來,再也沒人敢把別人的名字劃掉。
又過了很多年。
我整理舊物時,翻出了那張空白信紙。
信紙夾在筆記本最後一頁,已經泛黃。
我坐在窗邊,看了很久。
窗外是學校操場。
學生們下課後從走廊跑過去,吵吵鬧鬧。
有人抱著書,有人揹著包,有人為了考試成績紅了臉。
他們還不知道,命運有時候會被一張紙改變。
可我知道。
所以每年新生入學時,我都會站在公告欄前,親自核對名單。
有人問我:“林老師,你怎麼每次都看得這麼仔細?”
我說:“怕有人把名字寫錯。”
沒人知道。
我怕的從來不是寫錯。
我怕的是有人以為,別人的人生,可以隨手塗掉。
而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能替我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