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十年後的一封信後,我為自己爭了口氣_第2章 2我看着他
2
我看著他。
這是我第一次從父親嘴裡聽到這句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我面前。
“沈支書說,只要你答應嫁給他侄子,就給你安排個代課的位置。”
“你弟弟明年也能去縣裡讀書,家裡的糧款,他也能幫忙緩一緩。”
我看著紙上的婚事安排,忽然明白了。
他們不是隻想拿走我的大學名額。
他們想讓我一輩子都留在這裡。
父親咳了一聲,又有血沫落在手背上。
“你嫁過去,日子不會太差。”
可村裡人都知道,沈廣田的侄子沈金貴,喝醉了就打人。
前一個媳婦跑了兩次,最後連夜逃出了村。
“爹,你讓我嫁給他?”
“總比一家人都被拖累強。”
父親說完這句話,像是耗盡了力氣,轉身進了屋。
天黑以後,我一個人坐在灶臺邊整理舊課本。
一本高中語文書從櫃子裡掉出來,裡面夾著一張信紙。
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
字跡是我的。
可我從來沒寫過這封信。
我拆開信,第一句話就是:
“阿寧,別去民政局登記,去縣教育局。”
我繼續往下看。
信裡寫著,十年後的我沒有上大學,嫁給了沈金貴。
為了替全家還債,我在小飯館、工地和服裝廠之間不停換活,最後病死在冬天。
信裡還寫著,沈秀蘭拿著我的名額進了省城大學,畢業後留校任教,後來成了人人敬重的沈教授。
她站在講臺上,講努力改變命運。
而我連自己的命運,都是後來才知道被人換走的。
信的最後只有一行字:
“這一次,別相信他們說的補償,先去縣教育局。”
我把信摺好,連同准考證、成績單和那張改過的通知書一起放進布包。
父親從裡屋問:“你要去哪兒?”
“縣城。”
“別去了。”
我係緊布包。
“我不去民政局。”
門外的天還沒亮。
我看著桌上的信,第一次覺得,認命這兩個字,不該屬於我。
我一夜沒睡。
天剛矇矇亮,我就把家裡能找到的材料全翻了出來。
報名登記表的影印件,准考證,成績單,高中畢業證明,還有班主任當初替我保管的一張成績排名。
一張張擺在桌上。
所有地方寫的都是林寧。
只有錄取名單和通知書上的名字變成了沈秀蘭。
我想起高中時教過我的杜老師。
他已經退休,住在縣城西邊,年輕時在縣教育局借調過幾年,知道高考檔案怎麼走。
我拿著材料去找他。
杜老師開門時,正在院子裡劈柴。
他看見我手上的通知書,臉色立刻變了。
“誰動的?”
“我不知道。”
他接過通知書,先看收件人,又看考號。
“這不是寫錯,是改過。”
“我知道。”
“你父親去找過沈廣田?”
“去了,他讓我嫁人。”
杜老師把斧頭放下,接過准考證,仔細看了幾遍。
“你的考號沒有問題。只要縣裡還有原始檔案,就能查出來。”
“他們會給我查嗎?”
“你不能只去問,要遞材料。”
他從屋裡找出一本舊冊子,翻到其中一頁。
“當年報名材料至少有三份。一份在縣教育局招生辦,一份在學校,一份隨檔案送到省裡。你先寫申訴,把所有證據附上,要求他們調原始檔案。”
“如果他們不收呢?”
“讓他們在你的材料上寫明拒收。”
我點頭。
杜老師看著我,又問:“你家裡同意你查嗎?”
“我父親不同意。”
“那你還去?”
“他跪了一夜,是因為他們逼得他只能跪。我不能再跪下去。”
杜老師沉默片刻,把紙筆推給我。
“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