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掌聲響起時，她收到我的死亡通知_第20章 林硯下葬那天

第20章

林硯下葬那天，墓園下了一場很輕的雨。

沒有親友，也沒有隆重的儀式。

只有殯葬工作人員和賀知遙站在梧桐樹下。

骨灰盒被放進墓穴前，工作人員問她是否需要最後確認碑文。

墓碑上只有林硯的名字和生卒日期。

立碑人一欄按照他的遺願留白。

賀知遙看了很久。

“就這樣吧。”

骨灰盒緩緩落下。

泥土一點點覆蓋上去。

賀知遙忽然想起八年前的出租屋。

林硯趴在舊桌上畫他們未來的家。

他說門前要種一棵樹，窗戶一定要朝南。

賀知遙笑他要求太多。

他卻握住她的手，說有陽光的地方才像家。

後來她買了很多房子，也送過很多男人昂貴名錶。

林硯在她身邊五年，卻連一處可以稱作家的地方都沒有。

他死後唯一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向陽的位置。

墓穴被徹底封好。

工作人員陸續離開。

賀知遙從口袋裡拿出那枚舊胸針。

金屬表面被鮮血和歲月磨得黯淡。

她蹲在墓碑前，挖開一小片泥土。

“這是你扔掉的東西。”

“我不該再替你撿回來。”

她把胸針放進泥土。

“你說兩清，那就兩清。”

手指將泥土重新壓平時，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不會在墓碑上寫愛人。”

“你也不需要再和我有任何關係。”

雨水落在墓碑上，順著林硯的名字緩緩滑下。

賀知遙靠著碑坐下來。

她想起他在婚禮前問過，婚禮結束後可不可以離職。

當時她說隨便他。

後來他真的離開了。

不帶走錢，不留下怨恨，也沒有給她補償的機會。

墓園管理人員臨近閉園時過來提醒。

“賀女士，您該走了。”

賀知遙抬頭看向旁邊的空地。

“這裡還能買一個位置嗎？”

“您想預留合葬墓？”

她沉默很久，最終搖了搖頭。

“不用了。”

林硯生前最想做的，就是徹底離開她。

她若連死後都要追過去，仍舊是在逼他。

賀知遙扶著墓碑慢慢站起。

“我明天還能來嗎？”

“墓園開放時間都可以。”

她點了點頭，獨自走向出口。

走出很遠以後，她還是忍不住回頭。

梧桐樹立在細雨裡，替那塊墓碑遮住了大半風雨。

林硯終於有了自己的地方。

那裡沒有賀知遙的名字，也不會再有人命令他留下。

五年後，賀知遙賣掉了手中最後一部分公司股份。

錢被匿名轉入癌症患者救助專案和公益安葬基金。

專案幫助過很多付不起治療費的人，也替無親屬者提供最普通的墓地。

基金資料上從未出現林硯的名字。

賀知遙不想借他的死替自己換取任何讚譽。

她也沒有重新開始新的感情。

曾經熱鬧的別墅被賣掉以後，她搬進一間很小的公寓。

臥室抽屜裡放著另一枚胸針。

那枚胸針屬於她，背面刻著一個很小的硯字。

每年婚禮那一天，她都會帶著白玫瑰去墓園。

這一次，梧桐樹已經長得更加茂盛。

墓碑被陽光照得溫暖明亮。

賀知遙蹲下來，將花放在旁邊。

“今年有三百二十七個人接受了治療。”

“還有四十一個人買到了向陽的墓地。”

她說完，便安靜下來。

墓碑不會回應她的彙報。

林硯也不會因為這些事原諒她。

不遠處有一對年輕夫妻正在祭拜親人。

男孩離開時忽然胃疼，女孩立刻緊張地扶住他。

“是不是又沒吃飯？”

“先去醫院。”

男孩笑著說沒有那麼嚴重。

女孩卻堅持拿出手機叫車。

賀知遙看著他們走遠，許久沒有移開目光。

八年前，林硯也總說自己沒事。

那時她會扶著他走很遠，哪怕只是一次普通發燒，也要守在病床前整夜不睡。

後來她擁有了一切，卻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手機響起時，公益專案的負責人發來年度報告。

對方詢問是否要公開捐贈人的身份。

賀知遙回覆了兩個字。

不用。

她關掉手機，靠著梧桐樹坐下。

午後的陽光從葉片間落在她的肩頭。

五年前，林硯說自己死後不想太冷。

如今他長眠的地方安靜、向陽，春天有新葉，秋天有落花。

她伸手挪了挪花束，讓開碑前那一小片陽光。

花瓣上的水珠慢慢幹了。

她曾經以為只要給得足夠多，就能抵消所有虧欠。

可他想要有人陪著的時候，她什麼都沒有給。

他終於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只是這些東西，與賀知遙再也沒有關係。

傍晚，墓園的廣播提醒訪客離開。

賀知遙站起身，輕輕擦去碑角的一點灰塵。

“林硯，我走了。”

她等了一會兒。

風穿過梧桐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沒有人像從前那樣追出來，提醒她天冷要加衣服。

賀知遙轉身走向出口。

夕陽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長。

走到墓園門口時，遠處忽然傳來一段婚禮音樂。

她停下腳步，臉色在瞬間變得蒼白。

五年前的宴會廳彷彿重新出現在眼前。

林硯站在合攏的門外，袖口藏著血，笑著對她說好。

而她挽著另一個男人，沒有回頭。

音樂很快被晚風吹散。

賀知遙獨自站了很久，最終沒有再回到墓碑前。

她知道林硯已經走出了那場婚禮。

被困在婚禮裡的人，從始至終只有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