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死去的哥哥交了三年話費,今年中秋那個號冒泡了_第十一章 第三天我拽着我媽去了市醫院
第十一章
第三天我拽著我媽去了市醫院。
掛號、排隊、散瞳。
散瞳的藥水滴進去,她疼得抓我的手,指甲掐進我肉裡。
眼科的走廊裡全是老人,空氣裡一股熱烘烘的消毒水味,混著人身上那股說不清的老年味。
醫生看片子看了很久。
「糖尿病視網膜病變,增殖期了。」
我問什麼意思。
「就是眼底在長新生血管,隨時出血。得儘快做玻切,不然視網膜一脫,就瞎了。」
我問:「儘快是多快。」
「最遲年底。」
我回頭看我媽。
她坐在那兒,眼睛被散瞳藥撐著,看什麼都費勁,臉朝著聲音的方向。
醫生說:「你怎麼才來?」
她說:「不疼不癢的。」
「不疼不癢?」
醫生把片子往燈箱上一拍,「你這眼底跟蜘蛛網似的,再拖三個月,神仙也難。」
我掏出手機把片子拍了,把他的話也錄了一段。
跟醫院打了六年交道,白紙黑字的東西,比人嘴靠譜。
出了診室我扶她下樓梯。
「媽,你三年前就查出來糖尿病了?」
她扶著欄杆,腳往下探。
「你哥走那年,住過半個月院。血糖高。」
「你不告訴我。」
「告訴你能咋的,你能回來?」
我扶著她胳膊,那胳膊細得只剩一把骨頭,袖子裡空蕩蕩的。
繳費的時候她說她有醫保,我說我知道。
視窗報數:先交一萬二。
她摸出那張卡,捏在手裡,指頭在卡邊上摩挲。
回去的車上她忽然說:「穗子,那錢你別動。」
我說什麼錢。
「你哥的賠償款。三十七萬,一分沒動,都在你那張卡上。」
我說我沒動。
「你留著。」她說,「你在北京買房,首付差多少媽心裡有數。」
我說我不要。
她說:「你不要我就停了那號。」
我閉嘴了。
車窗外頭,一片一片的玉米地,都黃了。
我把手機裡那張片子翻出來看。
眼底那些蜘蛛網一樣的血管,我看不懂,可醫生那句話我記住了:最遲年底。
年底之前,我得讓她躺上手術檯。
那套房子不能動。
動了,她連回縣城的地方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