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死去的哥哥交了三年話費，今年中秋那個號冒泡了_第四章 晚上我躺在我哥那屋

第四章

晚上我躺在我哥那屋。

床還是他睡過的樣子，涼蓆捲了一半，枕頭底下壓著個打火機，是他跑車時候點菸用的，塑膠殼都磨白了。

我拿著我媽的手機去客廳充電，螢幕亮了，彈出來微信。

她的置頂只有一個：周越。

我點進去。

四年，四條影片，全發這兒，每年中秋一條。

第一條，4分12秒。她開頭說的是「越越，今年媽養的月季開了」。

第二條，2分03秒。她說「今天剁的豬肉白菜，你爸在的時候就愛吃這個」。

我爸死得比他還早六年。

第三條，47秒。她說「月餅買著了，五仁的」。

第四條，11秒。她說「今年月餅買了你愛吃的五仁」。

黑，抖，聲音平。

四條放在一條時間線上看，我看出點別的。

第一條她站在陽臺上，離鏡頭一步遠。

第四條，臉貼在鏡頭上，只剩一隻眼睛和半張嘴。

我以前以為，是她想兒子想得詞窮，話一年比一年短。

不是話短了。是她湊不到鏡頭跟前了。

我把這十一秒來回放了五遍，沒看出問題，可心裡發毛。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早，去廚房倒水。

碗櫃開著，我媽在裡面擺碗。

她擺出三副，擺在桌上。

多出來那副，筷子頭有個豁口，是我哥小時候咬的。他那年七歲，跟我搶雞腿，一著急把筷子咬斷了，剩下這半截我媽一直沒扔。

我媽擺上那副碗筷，擺正，又往裡推了推。

推完她站在那兒沒動，手扶著桌沿，像在等什麼人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