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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國那年,我賣了父母留給我的一套老房子,湊了八十萬給她交學費、做保證金。
她說,哥,等我回來,我養你一輩子。
五年後她回國,進了大公司,朋友圈裡全是高檔酒會。
我孩子生病住院,我厚著臉皮給她打電話,她接了,說:“你哪位?”
我帶著病歷本去她公司樓下等她。
她當著同事的面,皺著眉問:“我們很熟嗎?”
我沒吵。
回家翻了一夜,翻出當年那張她出國時我幫她籤的擔保書。
那時候銀行說,她一個人貸不了款,得有個家裡人一起簽字。
我簽了。
這五年她一次次續貸、加錢,從來沒跟我說過一聲。
現在她要買房,銀行一查,說她名下有筆貸款沒結清,擔保人是我。
......
查出那筆貸款的第二天,我去了那家銀行。
客戶經理把檔案推到我面前,螢幕上就一個數:三百萬。
“原始貸款六十萬,五次續貸,兩次追加。”他指著螢幕,“周先生,你籤的是總括擔保。這個賬戶往後加多少錢,全算你的。”
我盯著那串數字,手心一層汗。
我籤的時候,是六十萬。
我掏出手機,撥給沈薇。
響了兩聲,結束通話。
再撥,無法接通。
我打去她公司。接電話的是個女的,聲音甜得很:“沈總監沒空。”
“我是她哥。”
那頭笑了:“我們這兒想攀她關係的,挺多。”
電話斷了。
我去了華晟集團。
大堂亮得晃眼。我剛走到前臺,一個穿細高跟的女人攔在我前面,資料夾抱在胸前。
“周先生。”她把我從頭看到腳,“沈總讓我轉告你,別來了。”
“我找她有正事。”
“她沒空。”她嘴角一撇,“沈總還說,你要是缺錢,去社群申請,那兒專門管這個。”
我攥緊了拳頭:“她是我妹。”
“前天來的是她叔,昨天來的是她舅。”她翻了個白眼,“沈總的親戚,排隊呢。”
大堂裡,好幾道目光釘在我背上。
電梯在這時候開了。
沈薇走出來,左右各一個西裝男人。左邊那個我認得,她上司,周副總。
她看見我,腳步頓了半秒。
然後她笑了。
“這位是?”周副總問。
“老家來的遠房親戚。”她聲音很平。
周副總點頭,拍了拍她肩膀:“沈總心善,什麼人都見。”
我上前一步:“沈薇,那筆貸款。”
“貸款?”她打斷我,笑沒掉,“這位先生,字是你籤的,手印是你按的。”
“是我替你籤的。”
“替我?”她走近一步,把聲音壓下來,“證據呢。拿不出來,就是敲詐,我隨時能告你。”
我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我在你樓下等了三個鐘頭。”
“那是你自己願意等。”她抬手,衝前臺招了招,“叫保安。”
兩個保安上來,一個拽我胳膊,一個推我後背。
我掙了一下:“你們鬆手。”
“再鬧,報警。”她站在原地,聲音不大,字字清楚,“周先生,你那代駕跑一趟掙幾個錢?我一句話,讓你連方向盤都摸不著。”
一屋子人都在看。
我被推出旋轉門,摔在臺階上,膝蓋磕在石頭上,火辣辣地疼。
玻璃門裡,沈薇轉身上了電梯。
她沒回頭看我一次。
我坐在馬路牙子上,點了根菸。
腦子裡翻的不只是三百萬,是以前。
我小姑死得早,姑父很快另娶,沈薇六歲那年,被送到我家。
我爸我媽當她是親閨女。我大她八歲,她在學校挨欺負,我去替她打回來。
我爸走那天,攥著我的手,說,照看好薇薇。我點頭,說好。
沒過幾年,我媽也走了。
家裡就剩一套房子,是二老留給我的。
她考上國外的學校,差八十萬,親戚借了一圈,沒人肯掏。
我瞞著何靜,把房子賣了。八十萬,一分沒留,全給了她。
送她上飛機那天,她和我說,她一個人貸不出款,得有個家裡人籤個字。
我簽了。
櫃檯的人念過一句,長期,總括擔保。我沒聽懂,也沒細看。
沈薇抱著我,臉埋在我肩膀上,哭得直哆嗦。
“哥,等我回來,我養你一輩子。”
我拍她後背,說,到了報個平安。
五年。
這句話我記了五年。
今天在她公司樓下,我才想明白一件事——當年我籤的那張紙,這五年被她加了多少,我一個字都不知道。
那張紙還在我抽屜裡。
她大概以為,我早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