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爹送我去大廠學乖,但我是在緬北長大的啊_第六章 季度大會當天
第六章
季度大會當天,林鯊提前兩個小時到的公司。
地下一層運維部還沒什麼人,走廊裡只有應急燈亮著,冷白的光拖出長長的影子。她穿著上週幫行政部搬物資時順來的運維工服,帽簷壓得很低,推著一輛檢修車。車裡沒工具,只有一個淘來的老舊訊號注入器,和一個加密 U 盤。
機房在走廊盡頭,需要刷工牌。她知道凌晨三點換班,保安會去茶水間抽菸,有十二分鐘左右的空窗。這是她連續蹲了三天摸出來的規律。
刷的是之前幫運維部同事代班時留下的臨時卡,許可權只能進普通機房,進不了核心機房。好在主會議室的投屏路由器,就在普通機房的機櫃裡。
她蹲在機櫃前,指尖有點涼。
這東西不是什麼高科技駭客裝置,就是華強北淘的硬體,接上去就能強制覆蓋投屏訊號。缺點也很明顯,物理連線,拔了就斷;事後一查機櫃日誌,就能查到有人動過。
等於明牌告訴所有人,是她乾的。
但她沒得選。遠端入侵是犯罪,硬體植入最多算個 “擾亂辦公秩序”。真鬧到法務那裡,她還有的辯。
接完線,她剛把機櫃門關好,走廊裡就傳來了腳步聲。林鯊立刻側身躲到機櫃後面,屏住呼吸。
是保安,打著哈欠走過來,掃了一眼機房門,沒發現異常,晃悠著走了。
等腳步聲遠了,她才慢慢吐了口氣。後背的工服,已經汗溼了一小塊。
在園區躲搜捕的勁兒,又上來了。
上午十點,大會準時開始。
主會場坐了三百多人,集團高管、各部門總監、股東代表、還有幾個投行的分析師。林鯊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戴著實習生的工牌,低著頭,像個透明人。
讓她意外的是,趙德柱居然上臺了。
他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但西裝筆挺,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站在發言席上,先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領導,各位同事,今天站在這裡,我很慚愧。” 他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前段時間部門出了不少事,有人舉報我職務侵佔。現在經偵還在調查,我相信組織,也相信法律會還我清白。”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今天,我想說說另一件事。我們部門有個新人,境外背景複雜,性格極端,入職以來多次利用非常規手段排擠同事,偽造證據構陷上級。甚至上週,還在辦公樓裡製造恐慌,砸壞公共設施。”
臺下一片竊竊私語。
所有目光都往最後排掃過來。
林鯊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口袋裡的手機。
她沒想到林震東真把他撈出來了,還讓他上臺先發制人。這是要先把她打成 “問題員工”,再順理成章地送進矯正學校。
好一招先下手為強。
趙德柱在臺上越說越沉痛,甚至拿出了她砸玻璃的照片,還有之前鎖電梯的系統記錄。
“這樣的員工留在公司,是巨大的隱患。我建議,先停職接受心理評估,再做後續處理。”
說完,他看向臺下的林震東。
林震東坐在 VIP 席,面無表情,微微點了點頭。
周錫林坐在旁邊,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像在看一場戲。
林鯊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等了。
她掏出手機,按下了回車。
“嗡!”
主投屏突然黑了一秒。
趙德柱的 PPT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錄音。
嘈雜的包廂背景音裡,趙德柱的聲音清晰無比:
“怕什麼,林震東那個老東西,今年要砍我們十五個點的利潤。等我把他那野種女兒弄走,邊緣部的審批權就是我的。到時候咱們裡應外合,把他架空。”
“三百萬,老規矩,走你小三的賬戶。”
全場瞬間死寂。
三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大螢幕。
趙德柱的臉 “唰” 地白了,撲過去想拔線:“關掉!快關掉!這是偽造的!”
“IT!立刻切斷投屏!” 周錫林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很有分量。
兩個 IT 人員立刻站起來往機房跑。
林鯊坐在角落裡,沒動。
她知道硬體連線,一拔就斷。
但她還有後手。
配電室裡,陳默站在總閘前,手心全是汗。
他手裡攥著林鯊給他的紙條,上面寫著:“IT 去機房的時候,拉下備用閘。UPS 會切供電,投屏不會斷。”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不是幫林鯊,這是賭自己的前途。賭贏了,趙德柱倒了,他能保住工作;賭輸了,他就是共犯,全行業拉黑。
外面的爭吵聲隱隱約約傳進來。
他想起趙德柱當初怎麼逼他背鍋,怎麼拿他的差旅報銷威脅他,想起自己躲在樓梯間發抖的樣子。
咬了咬牙,猛地拉下了備用閘。
“啪” 的一聲輕響。
會場的燈閃了一下,又亮了。
大螢幕不僅沒斷,反而自動切到了下一頁。
是趙德柱和王肅之間的資金往來流水,一筆一筆,時間、金額、中轉賬戶,標得清清楚楚。
王肅坐在財務總監的位置上,臉瞬間綠了。
臺下徹底炸了。
“這…… 這不是王總嗎?”
“原來趙德柱上面還有人啊……”
“我的天,這瓜也太大了。”
周錫林的臉色沉了下來,看了王肅一眼。
王肅猛地站起來,指著螢幕:“汙衊!這是汙衊!是林鯊那個賤人乾的!保安!把她給我抓起來!”
兩個保安立刻往最後排走。
就在這時,側門突然衝進來一個人。
是蘇曼。
她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通紅,手裡攥著幾張紙,瘋了一樣喊:“是林鯊!都是她乾的!她偽造證據,報復我!她心理變態,她在緬北待過,她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場面更亂了。
有人指指點點,有人拿出手機拍。
王肅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蘇曼是他讓人放進來的。只要把水攪渾,把所有事都歸成 “林鯊個人報復”,他就能抽身。
林鯊站了起來。
她沒看保安,也沒看蘇曼。
她徑直走到臺前,拿起話筒。
“蘇曼,王總監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今天進來鬧?”
聲音不大,卻透過音響傳遍了整個會場。
蘇曼一愣:“你胡說!”
“我胡說?” 林鯊按下手機,大螢幕上又跳出來一張轉賬截圖,“上個月十五號,王肅的私人賬戶,給你轉了八萬。備註是‘諮詢費’。你諮詢什麼了?諮詢怎麼栽贓陳默,還是諮詢怎麼把趙德柱的爛賬抹平?”
她轉頭看向王肅,眼神很淡:“王總,蘇曼是你推出來的棄子吧。等她鬧完,你就可以說一切都是員工私人恩怨,跟你沒關係。”
王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蘇曼懵了,轉頭看向王肅,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她以為王肅是來幫她的,是來給她報仇的。原來她只是顆棋子。
保安停在了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場面僵住了。
周錫林放下茶杯,剛要說話。
林鯊卻先開口了。
她的目光掃過前排的高管們。
“張副總,去年 Q3 那筆八百萬的技術諮詢費,打給開曼那家空殼公司,法人是您太太的表弟,這事合規部知道嗎?”
張副總猛地抬頭,臉色瞬間慘白。
“李總監,您湯臣一品那套房子的首付,是供應商張總付的。需要我把轉賬記錄投出來嗎?”
李總監手裡的茶杯 “哐當” 一聲撞在杯沿上,茶水灑了一身。
“還有劉董,” 林鯊看向董事席,“連續三年指定同一家供應商,那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您兒子。”
劉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聽得到。
三百個人,沒有一個人敢動。
沒人知道她手裡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沒人知道下一個被點到的會不會是自己。
林鯊站在臺上,穿著普通的實習生襯衫,身形單薄。
可此刻,沒人再把她當一個新人。
她手裡攥著的不是證據,是在場所有人的體面。
“還有誰想抓我?” 她輕聲問。
保安低著頭,往後退了兩步。
就在這時,會場大門被推開了。
四個穿制服的經偵警察走了進來,徑直走向趙德柱。
“趙德柱,涉嫌職務侵佔、商業賄賂,請跟我們走一趟。”
冰冷的手銬銬住手腕的時候,趙德柱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轉頭看向林震東,眼神里滿是哀求。
林震東別過臉,沒看他。
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趙德柱被帶走了。
蘇曼癱在地上,捂著臉哭。
王肅坐在椅子上,渾身僵硬。
周錫林站起身,看了林鯊一眼。
“林鯊,跟我來頂層會議室。”
他又看了看林震東,“林董,你也來。”
林鯊跟著人群往外走。
路過林震東身邊的時候,她停下腳步,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爸,定時郵件還有十分鐘。你要是還想送我去矯正學校,它就會發到證監會和所有媒體手裡。”
林震東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轉頭看她,眼神里翻湧著憤怒、震驚,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肯承認的恐懼。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女兒,他真的管不住了。
林鯊衝他淡淡一笑,轉身走了。
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沒聲音。
她知道,這一局她賭贏了。
但她也知道,從她走上臺點出那些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沒法回頭了。
她不再是那個可以藏在人群裡的實習生。
她成了一把刀。
一把所有人都忌憚,也所有人都想握住的刀。
頂層會議室的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裡面坐著兩尊大佛。
真正的談判,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