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爹送我去大廠學乖,但我是在緬北長大的啊_第四章 見周總的那天
第四章
見周總的那天,林鯊特意穿了最普通的白襯衫,化了幾乎看不出來的淡妝。
戰略部在頂層,辦公室整面都是落地玻璃,俯瞰下去,整個園區像個規整的棋盤。周錫林坐在大班椅上,五十歲上下,戴細框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是集團出了名的笑面虎。
趙德柱站在一旁,殷勤地介紹:“周總,這就是林鯊,新人裡能力最強的,上次 S 級專案的窟窿,就是她補上的。”
周錫林抬眼打量她,笑了笑:“聽說是林董的女兒?”
林鯊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低頭:“周總好。我就是個基層實習生,跟家裡沒關係。”
“沒關係就好。” 周錫林點點頭,沒再多問,只說了幾句 “好好幹”“年輕人有前途”,就打發她們出來了。
走出辦公室,趙德柱故意落後半步,眼神里藏著點玩味。他沒說什麼,但林鯊懂,這不是賞識,是試探。他把她的身份捅給周錫林,就是想看看高層的態度。如果周總忌憚林震東,就會防著她;如果周總想拿她開刀,正好借刀殺人。
她不過是趙德柱扔出去探路的石子。
回到部門,平靜只維持了三天。
週三晚上,陳默偷偷把林鯊拉到樓梯間,臉色慘白。
“趙德柱找我談話了。” 他聲音都在抖,“他說…… 說上次 S 級專案的資料,是我們倆聯手篡改的。他手裡有我簽字的修改底稿,讓我週五大會上指證你,說都是你指使的。”
林鯊皺眉:“你什麼時候籤的?”
“上個月…… 他說資料格式不對,讓我調整一下,我沒多想就簽了。” 陳默狠狠抓了把頭髮,“他還拿我去年虛報兩萬塊差旅的事威脅我,說我要是不配合,就把這事捅去 HR,還要記入行業背調。我孩子剛上小學,房貸還沒還完……”
他越說越慌,最後幾乎是哀求:“林鯊,要不我們認了吧?大不了辭職,換個城市還能活。跟他鬥,我們鬥不過的。他上面有人,財務總監王肅跟他是拜把子兄弟。”
林鯊靠在牆上,沒立刻說話。
樓梯間的聲控燈滅了,黑暗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她在園區見過太多陳默這樣的人,被抓住一點小辮子,就嚇得六神無主,寧願自己吃大虧,也不敢反抗。他們總以為退一步海闊天空,卻不知道退一步後面就是懸崖。
但她沒拿緬北的水牢、酷刑說事。太遙遠,也太嚇人事,說出來陳默只會更怕。
“陳默,你算筆賬。” 她聲音很穩,“你認了,就是協同篡改公司資料,輕則開除,重則法務追責。兩萬塊差旅是小,商業舞弊是大,你以後在整個網際網路圈都別想立足。”
“可要是不認呢?” 陳默聲音發顫,“他手裡有我簽字的東西。”
“有簽字又怎麼樣?” 林鯊點開手機,給他看之前整理的檔案,“趙德柱和王肅之間,連續八個季度有異常資金往來。供應商的返點,一半進了趙德柱口袋,另一半走了王肅親戚的賬戶。他們栽贓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改了資料,是要找替罪羊,把這幾年的爛賬全推乾淨。”
她頓了頓:“你以為你認了就能善了?等你背完鍋,他們轉頭就會把你虛報差旅的事也捅出去。到時候你不僅丟工作,還得退錢,留案底。”
陳默僵在原地,半天沒出聲。
聲控燈亮了,照見他滿臉的汗。
“那…… 那怎麼辦?”
“反咬。” 林鯊說,“週五大會上,他拿底稿指證我們,你就拿出他讓你改資料的聊天記錄,再把連號發票、時間線對不上的差旅報銷,全都說出來。記住,只說事實,不情緒化,不說猜測,只拿證據。”
“可、可我怕我到時候說不出來……”
“我教你說。” 林鯊看著他的眼睛,“陳默,羊只有被吃的份。想活下去,就得長出牙。”
陳默盯著她,看了很久。他眼前這個新人,比他小好幾歲,平時話不多,安安靜靜的,可每到關鍵時刻,眼神里就有種東西,不是狠,是篤定。好像天塌下來,她都有辦法接住。
最後他咬了咬牙:“好,我聽你的。”
林鯊點點頭,心裡卻沒那麼輕鬆。
她其實在賭。
賭陳默不會臨場反水,賭趙德柱不會狗急跳牆出更陰的招,賭高層裡想動趙德柱的人,會順勢接下這個口子。
她手裡的證據,足夠扳倒趙德柱,但不夠扳倒王肅,更碰不到周錫林那一層。如果這次出手太狠,引火燒身,她自己也得走。
這是代價。
從她決定接下這盤棋開始,就沒有全身而退的選項了。
週五,月度經營分析會。
會議室坐滿了人,財務、合規、各部門總監都在。趙德柱坐在彙報席,臉色紅潤,看起來胸有成竹。王肅坐在他旁邊,面無表情。
輪到邊緣業務部彙報,趙德柱先講了幾句業務概況,話鋒一轉,沉聲道:“這裡我要檢討。前段時間 S 級專案出問題,我們內部排查了一下,發現是有人惡意篡改核心資料。”
全場一片譁然。
他示意助理投屏,螢幕上出現了那份有陳默簽字的修改底稿。
“實習生林鯊,聯合老員工陳默,為了搶功,擅自修改專案資料,差點造成重大客戶損失。我建議,立刻停職調查,移交法務。”
王肅立刻接話:“財務這邊也收到了相關反映。這種行為性質很惡劣,必須嚴肅處理,以儆效尤。”
兩人一唱一和,像是早就排演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鯊和陳默身上。陳默手都在抖,緊緊攥著手裡的 U 盤,指節發白。
趙德柱看著他們,嘴角藏著點得意。
在他看來,這兩個小角色,捏死就像捏死螞蟻。
“陳默,你來說說。” 趙德柱點他的名,語氣帶著壓迫,“是不是林鯊指使你乾的?你老實交代,組織可以考慮從輕。”
陳默站了起來。
他腿有點軟,扶了下桌子,才站穩。
所有人都看著他。
趙德柱等著他點頭認罪。
林鯊坐在旁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面上沒什麼表情。
三秒後,陳默開口了。
聲音有點抖,但很清楚。
“趙主管,資料是您讓我改的。”
全場瞬間安靜了。
趙德柱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 陳默點開自己的 U 盤,投屏上出現了聊天記錄截圖,“上個月十五號,您說客戶要的太急,讓我先把資料調好看點,後面再補。聊天記錄都在這兒。還有,”
他深吸一口氣,翻到下一頁,“這是近一年的供應商報銷,發票連號,差旅時間和您的出差記錄對不上。這些賬,都是您讓我做的。”
一筆一筆,時間、金額、經辦人,列得清清楚楚。
會議室裡炸開了鍋。
王肅的臉瞬間沉了下去,狠狠瞪了趙德柱一眼。
趙德柱猛地站起來,指著陳默破口大罵:“你偽造證據,你血口噴人,保安,把他給我趕出去。”
場面一片混亂。
林鯊坐在原位,沒動。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趙德柱不會就這麼認栽,他狗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果然,散會後陳默去地下車庫取車,剛走到車旁,兩個穿黑 T 恤的男人就堵了過來。
“陳默是吧?” 為首的人晃了晃手裡的甩棍,“趙總讓我們跟你聊聊。把 U 盤交出來,再去跟趙總道個歉,這事就算了。不然……”
陳默嚇得往後退,後背貼在車門上。
他想喊,可車庫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束車燈從拐角照過來,晃得兩人睜不開眼。
林鯊開著陳默的車,緩緩停在旁邊。她下車,手裡沒拿武器,就攥著個手機。
“兩位,監控都拍著呢。” 她聲音很平,“拐角就是保安亭,三分鐘就能過來。你們想留案底,就繼續。”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有點猶豫。他們本來就是趙德柱花錢找來撐場面的,不是真敢動手傷人。
“少他媽嚇唬人。” 為首的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
林鯊沒退。
她站在陳默前面,身形很瘦,卻站得很穩。
“趙德柱自己都快自身難保了,你們覺得他給的錢,你們能拿到?” 她看著那人的眼睛,“現在走,我就當沒看見。真等保安來了,你們倆尋釁滋事,最少拘留五天。”
她的眼神很靜,靜得有點嚇人。
那人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猶豫了幾秒,啐了一口,帶著同伴走了。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消失,陳默才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下。
“謝、謝謝你……”
“不用謝。” 林鯊收起手機,指尖有點涼。
她剛才不是完全不怕。
在這裡動手,跟在園區不一樣。園區沒規矩,這裡有法律,有監控,有職場規則。她要是真傷了人,就算佔理,工作也保不住。
她剛才是在賭,賭那兩個人不敢來真的。
幸好,她賭贏了。
“趙德柱不會就這麼算了。” 林鯊說,“今晚之前,必須把證據遞上去。”
當天晚上,一封匿名舉報郵件發到了集團合規委的公共郵箱,同時抄送給了周錫林。
附件裡是趙德柱職務侵佔、商業賄賂的完整證據鏈,銀行流水、聊天記錄、報銷憑證,一應俱全。
林鯊沒有署名。
但誰都能猜到是誰。
三天後,經偵上門,帶走了趙德柱。
那天部門很安靜,沒人說話,沒人議論,大家都低頭做自己的事。陳默坐在工位上,看著趙德柱空出來的辦公室,眼神複雜。
林鯊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警車開走。
她知道,這一局她贏了。
但她也知道,趙德柱只是個小角色。王肅還在,周錫林還在,她那個親爹林震東,也還在看著。
她把自己推到了明面上。
以後,再也沒有暗處可以藏了。
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林震東。
林鯊接起電話,那邊傳來她爹冰冷的聲音:
“林鯊,你能耐了。趙德柱是我的人,你說動就動?”
林鯊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樓群,輕輕笑了笑。
“爸,他要拿我當替罪羊。總不能我站著不動,讓他打死吧。”
“你還敢頂嘴!” 林震東怒氣更盛,“我告訴你,這事到此為止。再往上鬧,對你沒好處。”
電話掛了。
林鯊收起手機,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到此為止?
晚了。
從趙德柱把她推到周錫林面前開始,從她決定反殺開始,這盤棋就已經停不下來了。
她只是沒想到,下一個出手的,會是她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