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爹送我去大廠學乖,但我是在緬北長大的啊_第五章 趙德柱被帶走的第二天
第五章
趙德柱被帶走的第二天,他老婆就鬧到了集團樓下。
舉著列印的 A4 紙牌子,坐在大堂臺階上哭天搶地,說公司裡有人用歪門邪道害她丈夫,偽造證據栽贓,要集團高層給個公道。保安勸了半個多小時,才連拉帶勸地把人弄走。
訊息順著消防通道和茶水間傳遍了二十二樓。有人嚼舌根說林鯊手段太狠,連人家裡人都不放過;也有人暗自慶幸,說趙德柱貪了那麼多年,早該有這天。
林鯊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核對報表,像沒聽見。
她清楚,鬧到樓下的潑婦不算麻煩。真正的麻煩,在看不見的地方。趙德柱守了這麼多年的口子,突然塌了,上面的人不可能沒反應。
果不其然,週四下午,林震東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沒有鋪墊,開口就是冰冷的決定:“趙德柱的事,你鬧得太過了。我安排了新起點的人過去接你,你去那邊待半年,好好收收性子。”
林鯊握著手機的指尖緊了緊。
新起點行為矯正中心,她聽過。表面是高階心理干預機構,專門管家裡管不住的富二代、問題少年,背地裡的手段她太熟了,束縛、鎮靜劑、封閉式管理,本質就是合法的拘禁。
比緬北的園區更麻煩。園區的惡是明的,能跑能拼能拿命換;這種地方的惡裹著 “為你好” 的殼,佔著法理和親情的名義,進去了就渾身是嘴都說不清。
“爸,趙德柱職務侵佔是事實,證據都在合規委。” 她聲音很平。
“事實不重要!” 林震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動他不要緊,把供應商鏈攪亂,集團股價跌了三個點!你那點小聰明,放在生意場上一文不值!”
林鯊笑了笑。
三個點。
他當年在邊境搶礦權的時候,人命都填進去過,現在跟她講股價,講規矩。
“我不去。” 她說。
“由不得你。” 林震東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要是乖乖去,半年出來,我還是給你安排職位。你要是敢鬧,我就讓你在國內連一份正經工作都找不到。”
電話掛了。
林鯊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螢幕上跳動的數字,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她知道林震東說得出做得到。他能白手起家做到今天,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人。送她去矯正學校,不只是嫌她丟人,更是怕,怕她順著趙德柱的賬,往上摸到他當年的第一桶金。
那筆從邊境過來、洗了三遍才變成星漢大廠啟動資金的錢。
她調出大樓的監控介面。
這是上週她幫行政部整理物業系統對接資料時,順手拿到的臨時許可權。級別不高,只能看公共區域的畫面,操作不了核心系統。她當時沒多想,只是習慣性地留條後路。
現在看來,幸好留了。
一樓大堂裡,四個穿藏青色西裝的男人已經進了電梯,領頭的手裡拎著個黑色醫療包,看站姿就知道是練過的。電梯面板上,數字正一路往上跳。
12、15、18……
林鯊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時間猶豫。
她開啟之前存的物業系統後門指令碼,那是當年在園區裡跟技術人員學的簡易程式,只能觸發電梯的故障保護機制,讓轎廂臨時停運。但有個致命的缺點:操作日誌會清清楚楚留在伺服器裡,事後 IT 一查就能定位到她的工位。
用了,就等於留下實錘。
不用,今天她就得被人架走。
電梯數字跳到 20。
林鯊按下了回車。
監控畫面裡,電梯猛地頓了一下,卡在了 19 樓。
裡面的人開始按開門鍵,又拍門,半天沒反應。領頭的拿出手機打電話,應該是打給林震東。
林鯊又點開樓層門禁系統,把 19 樓的消防門和樓梯間門全部設為鎖死狀態。
這同樣是臨時許可權,最多撐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物業中控室就能手動重置。
她拿起桌上的會議麥克風,按下了全樓廣播的按鍵。
聲音很穩,不帶一絲波瀾:“各位同事請注意,19 樓裝置間檢測到異常氣體洩漏,門禁已自動鎖閉,請大家不要靠近,留在工位等待通知。”
廣播重複了兩遍。
整個樓層瞬間響起竊竊私語。有人站起來往 19 樓的方向看,有人拿出手機拍。
林鯊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眾目睽睽之下,就算林震東再有權勢,也不敢讓人硬闖。強行把人從寫字樓裡帶走,還是以 “矯正” 的名義,傳出去對他的名聲影響太大。
他要臉。
這就是他的軟肋。
手機又瘋狂地震動起來。
還是林震東。
“林鯊,你立刻把門開啟,你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裡滿是暴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爸,我說了我不去。” 林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緬北的規矩,進了別人的局,不能全須全尾地出來,就得掀桌子。這不是你教我的嗎?”
“你敢威脅我?”
“我不敢。” 她輕輕笑了一聲,“我只是想跟你談個條件。下週一集團季度大會,我要參會。”
“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 林鯊說,“有些事,當面說清楚。說完了,是送我去矯正學校,還是讓我走人,都隨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林鯊能想象出林震東此刻的表情,鐵青著臉,咬牙切齒,卻又拿她沒辦法。他投鼠忌器,怕她真的在大會上亂說,把當年的事捅出來。
“…… 好。” 良久,林震東的聲音傳過來,冷得像刀子,“我讓他們走。但林鯊,你最好別耍花樣。”
電話掛了。
監控裡,19 樓的電梯門終於開了,那四個人臉色難看地走了出去,沒再往上走。
林鯊鬆了口氣,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那二十分鐘,比她在園區裡躲搜捕的那一夜還長。
她知道,這一局她暫時贏了,但代價是把自己徹底推到了林震東的對立面。
她不再是他那個雖然野但還能掌控的女兒,而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隱患。
接下來,他不會再給她留任何情面。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幕牆映出她的影子,白襯衫,黑西褲,頭髮扎得整整齊齊,標準的大廠實習生打扮。
她看著那個影子,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從進來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讓她學乖,學規矩,學怎麼做一個正常人。她也試著裝過,低頭,聽話,笑臉迎人,把爪子收起來。
可到頭來,還是要亮爪子才能活下去。
她抄起牆角的紅色滅火器。
冰涼的金屬硌得手心發疼。
她退後兩步,用盡全身力氣,對著玻璃砸了下去。
“砰!”
鋼化玻璃先是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緊接著轟然碎裂。冷風猛地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頭髮。
樓下的人紛紛抬頭往上看。
二十二樓的碎裂玻璃,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林鯊站在碎玻璃渣裡,沒躲。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看見林震東的女兒不好惹,看見有人要逼她走絕路。
只有把事情鬧大,鬧到所有人都看著,她才安全。
行政部的人很快就衝了過來,看著一地碎玻璃,臉都白了。
“林、林小姐,您這是……”
“不小心碰碎了。” 林鯊淡淡地說,“按價賠償,從我工資里扣。”
行政部的人張了張嘴,沒敢再說什麼。誰都知道她是林董的女兒,今天又鬧出這麼大動靜,沒人想沾這個麻煩。
下班的時候,陳默追上她,神色複雜。
“你今天太沖動了。” 他壓低聲音,“砸玻璃,鎖電梯,全樓都知道了。林董那邊……”
“我知道。” 林鯊說。
“那你還……”
“不鬧大點,我今天就被帶走了。” 她看了陳默一眼,“陳默,你記住,當別人要把你往死裡逼的時候,講道理沒用。你得讓他知道,逼急了你,大家都別好過。”
陳默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姑娘,明明身形單薄,卻像塊淬了火的鐵,硬邦邦的,帶著稜角。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趙德柱那樣的老狐狸,都栽在了她手裡。
走到地鐵口的時候,林鯊拿出手機,給一個陌生郵箱發了封定時郵件。
附件裡,是她整理了半個月的東西,趙德柱的賬,王肅的資金往來,還有一點點,關於林震東當年那筆啟動資金的線索。
不多,只有皮毛,足夠嚇人,不夠定罪。
定時設定在下週一上午十點半。
也就是季度大會開到一半的時候。
這是她的保險,也是她的籌碼。
如果到時候林震東還要趕盡殺絕,這封郵件就會自動發給證監會、三家財經媒體,還有兩個專門做空中概股的機構。
她不想走到那一步。
但她必須留這一手。
在園區的時候她就懂,永遠別把希望寄託在別人的仁慈上。
尤其是那個人,還是你親爹。
回到出租屋,她把所有證據又整理了一遍。
紙質的裝進防水袋,塞在衣櫃夾層;電子的分別存在三個 U 盤裡,一個隨身帶,一個藏在鞋櫃的鞋裡,一個寄給了邊境那邊唯一信得過的舊識。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凌晨三點。
她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路燈。
週一的季度大會,就是最終的賭局。
她要的不是贏多少錢,也不是當多大的官。
她要的,是從此沒人再敢隨便動她。
是林震東也得掂量掂量,跟她翻臉的代價。
至於輸贏,她沒想過。
反正從她砸破玻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