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真少爺蘇墨塵推我和兒子下樓那天,末世降臨了。
他覺醒了超強異能。
我們一家卻全是普通人。
他第一次殺進避難所時,媽媽替我擋住攻擊,死在我懷裡。
第二次,姐姐把唯一的食物塞給我,轉身要與他同歸於盡。
第三次,妻子將我鎖進地下室。
“別出聲,等我報仇回來。”
我不想再失去最後一個親人。
便撬開通風口,偷偷跟了出去。
卻發現外面的街上車水馬龍,根本沒有末世和喪屍。
而我死去的媽媽,正替假少爺整理領結:
“假裝末世雖然麻煩,好歹讓雲暮歇了為孩子報仇的心思。”
姐姐笑著將假少爺交到新娘手裡:
“是啊,墨塵只剩半年了,不用末世的藉口困住雲暮,怎麼能辦這場轟動全城的婚禮,給墨塵圓夢?”
那個笑著點頭的新娘,正是說要為我報仇的妻子:
“好在雲暮無條件相信我們。”
“等送走墨塵,再告訴他末世結束了,一切就都能回到從前。”
我渾身冰涼,摸了摸空蕩蕩的心口。
原來一切都是偏袒假少爺的謊言。
只有我兒子的死,是真的。
......
我走進宴會廳,賓客的目光陸續轉過來。
媽媽最先看到我。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隨即飛快地恢復如常,朝我走來:
“雲暮?你怎麼出來了?”
“怎麼?”我看著她,“從你們為我量身打造的末日避難所裡出來讓你們失望了?”
媽媽的瞳孔驟縮。
姐姐從人群裡擠過來,下意識擋在蘇墨塵身前。
她穿著伴娘服,和三天前那個滿臉血汙、要“與蘇墨塵同歸於盡”的姐姐判若兩人。
“雲暮,先回去,有話我們回家說。”她伸手要拉我。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
“回家?回哪個家?”
我的聲音不大,但宴會廳很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回那個窗戶釘死、訊號遮蔽、只有一盞應急燈的地下室?”
周圍的賓客面面相覷。
老婆慕瑤舟終於從臺上走下來。
她走到我面前,聲音很輕,像在哄無理取鬧的人:
“雲暮,你發燒了,神志不太清楚。我先送你回去——”
“慕瑤舟。”
我苦笑著看她。
“你三十分鐘前跟我說,你要去殺了蘇墨塵,替我和孩子報仇。”
“現在你穿著新娘裝站在他旁邊。”
“你覺得我看起來像發燒?還是你覺得我像傻子?”
慕瑤舟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臺上的蘇墨塵捂住嘴,淚水沿著精緻的面容滑下來。
他從小就會這樣哭,無聲又委屈,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心疼。
果然,媽媽立刻轉頭看向他,心疼得不行。
然後回頭看我,眼裡多了一層嚴厲。
“蘇雲暮,夠了。”
“你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鬧?”
姐姐也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我吃痛:
“你知不知道墨塵得了胃癌晚期?他最多還有半年。
這場婚禮是他最後的心願。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胃癌晚期。
最後的心願。
自私。
這些詞像預先排練好的臺詞,從我姐嘴裡說出來,流暢得可怕。
“那我的孩子呢?”我看著她,“被他從樓梯上推下去的那個孩子,也是他的‘最後心願’之一嗎?”
姐姐沉默了兩秒。
媽媽替她回答了:
“你還要揪著這件事不放到什麼時候?墨塵說了,當時是你們爭執中的意外——”
“意外?”
我笑了一聲,眼淚卻掉下來。
“他站在我身後,雙手推上我後背,我抱著兒子從十四級臺階上滾下去,孩子沒了,我大出血差點死掉。這叫意外?”
“而你們的補償方式,是假裝末世來臨,騙我在地下室裡躲了三個月,好給他騰出時間嫁給我妻子。”
“姐姐,媽,我親愛的老婆,你們的良心呢?”
滿廳寂靜。
賓客們的表情從困惑逐漸變成震驚。
有人開始掏手機。
媽媽的臉色變了。
她給了姐姐一個眼神。
下一秒,姐姐從背後架住我的胳膊,慕瑤舟擋在我身前,面朝賓客露出一個歉疚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前夫孩子沒了後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產生了一些......創傷性的幻想。今天沒看住他,給大家添麻煩了。”
前夫這個詞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我甚至沒來得及反駁,就被姐姐連拖帶拽地弄出了宴會廳。
媽媽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不忘回頭對賓客微笑:
“抱歉抱歉,小插曲。大家繼續。”
VIP休息室的門關上。
媽媽站在我面前,深吸了一口氣。
我以為她會解釋,會道歉,甚至只是沉默。
她開口說的是:
“你知不知道今天來了多少家媒體?你這一鬧,明天熱搜怎麼寫?”
姐姐鬆開我的手腕,擰著眉看我:
“雲暮,我知道我們瞞著你不對。但墨塵真的在等死,你就不能——”
“不能什麼?大度一點?”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推我下樓,害死我的孩子,搶走我的妻子。現在你們要我大度?”
“瑤舟還懷著他的孩子。”媽媽突然說。
空氣凝固了。
我轉過頭,看著媽媽。
“什麼?”
“瑤舟懷孕了。兩個月。”媽媽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般的事實。
“墨塵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你就算不為他想,也該為那個孩子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