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馬不識歸途,我自斷韁向南去_第8章 8歸鞍開張第三個月

舊馬不識歸途,我自斷韁向南去發布時間:2026-10-20作者:我愛土豆泥

8

歸鞍開張第三個月,江南進入雨季。

我站在門口收晾曬的皮料,屋簷上的雨水忽然落下來,淋了我滿頭。

顧雲舟撐傘走來,將傘面往我這邊偏了偏。

“都做掌櫃了,怎麼還親自搬東西?”

“省一個夥計的工錢。”

我抱著皮料往裡走。

她伸手接過,語氣無奈。

“沈掌櫃,你如今每日進賬幾十兩,還缺這點?”

“缺。”

我一本正經地算給她聽。

“再攢半年,我就能把隔壁鋪面買下來。”

“到時前面賣馬具,後面收些無家可歸的人,教他們一門手藝。”

顧雲舟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我先入一股。”

“顧姑娘這是相信我?”

“不是。”

她將皮料放在櫃檯上。

“我相信沈知硯。”

簡單一句話,卻讓我怔了許久。

從前蕭明姝總說,我不懂朝政,不懂天下,只要安分待在公主府便好。

就連我想在冬日施粥,她也覺得我多管閒事。

而顧雲舟從未說過我應該做什麼。

她只會問我想做什麼。

然後告訴我,可以試試。

我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十餘匹快馬停在歸鞍門前。

為首之人翻身下馬,玄色騎裝被雨水打溼,臉色憔悴得幾乎叫人認不出來。

是蕭明姝。

三個月不見,她瘦了許多。

眼下泛青,眼裡佈滿血絲。

她站在雨裡,死死盯著我。

“知硯。”

這個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竟有些陌生。

我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殿下。”

蕭明姝的目光落在顧雲舟身上,又看向她手中偏向我的傘,神色驟然陰沉。

“她是誰?”

顧雲舟正要回答,我先開了口。

“與殿下無關。”

蕭明姝像是被刺了一下。

“本宮找了你整整兩個月。”

“你躲在江南,就是為了與這個女人私相授受?”

顧雲舟眉眼一冷。

我卻抬手攔住她。

若是從前,蕭明姝一動怒,我便會本能地解釋。

可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殿下是不是忘了?”

“和離書是你親手寫的。”

“我與誰來往,做什麼營生,都輪不到你過問。”

蕭明姝攥緊手指。

“本宮可以收回和離書。”

“清珩已經搬出聽雪院,馬場也恢復成了你離開前的模樣。”

“你隨本宮回去,駙馬之位仍舊是你的。”

她說得那樣理所當然。

彷彿只要她願意施捨,我就該感激涕零。

“恢復不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斷掉的護腕接不回去。”

“死過的心也一樣。”

蕭明姝臉色一白。

她往前一步,聲音終於軟了下來。

“知硯,本宮知道你受了委屈。”

“藥油之事,是本宮沒有查清。”

“長風挨的板子,本宮可以補償。你喜歡江南,本宮也可以在這裡修一座別院,再為你建一座更大的馬場。”

“你想要什麼,本宮都給你。”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成婚第一年。

她也曾這樣說,只要我想要,她都會給。

可後來我想要一個解釋,她不給。

想要一份信任,她也不給。

如今我什麼都不想要了,她卻千里迢迢追來,擺出一副深情模樣。

“我想要你離開。”

蕭明姝徹底僵住。

雨越下越大。

顧雲舟將傘交到我手中,自己走進雨中,擋在我與蕭明姝之間。

她沒有宣示主權,也沒有替我做決定。

只是淡淡開口:

“殿下,他說得已經很清楚了。”

蕭明姝盯著她,眼底殺意翻湧。

“本宮與他之間,輪不到外人插嘴。”

“顧姑娘不是外人。”

我從櫃檯後取出一本賬冊,放到顧雲舟手中。

“她是歸鞍的東家之一,也是我的朋友。”

“至於殿下——”

我抬眼看向蕭明姝,一字一句道:

“才是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那一刻,她眼中的篤定終於碎了。

或許直到此時,蕭明姝才真正明白。

我不是在等她低頭。

更不是在等她接我回去。

我已經有了自己的鋪子,自己的生活,也有了願意相信我的人。

沒有她的日子,我沒有吃盡苦頭。

反而活得比過去五年更好。

我轉身走進歸鞍,沒有再看她。

長風隨即關上鋪門。

兩扇木門在蕭明姝面前緩緩合攏。

隔絕了她遲來的悔意,也隔絕了那座困住我五年的公主府。

門外,蕭明姝在大雨裡站了整整一夜。

門內,我撥亮燭火,翻開嶄新的賬冊。

這一夜,我睡得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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