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馬不識歸途,我自斷韁向南去_第7章 7一路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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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南下,我跟著顧雲舟學看貨物、算賬目。
顧家的商隊要在各地採買藥材、皮料和馬匹,每日數十本賬冊,尋常人看上一眼都覺得頭疼。
我卻很喜歡。
賬目不會騙人。
付出多少,得到多少,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
不像人心。
你付出五年,也可能什麼都換不來。
商隊管事起初不信我能看懂,故意丟來三本陳年舊賬。
我只用了一個下午,便找出其中六處錯漏。
顧雲舟翻完賬本,眉梢微挑。
“沈公子從前學過?”
“管過幾年公主府的內務。”
我沒有多說。
做駙馬的五年,公主府數百人的吃穿用度都由我操持。
蕭明姝從不過問這些瑣事。
她只知道,每次回府都有熱茶,換季時騎裝永遠合身,出門時需要的文書也會提前放在桌上。
她以為那些東西天生就該在那裡。
我也曾以為,能照顧好她,便是我存在的意義。
現在才明白,我有本事打理偌大的公主府,自然也能替自己掙一條出路。
“不是學過。”
顧雲舟合上賬本。
“你比我手下幾個管事都厲害。”
她按照約定給了我五十兩酬銀。
我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銀子,鼻尖忽然發酸。
到達江南後,我用那筆銀子租下一間臨街小院。
前院開鋪,後院住人。
我給鋪子取名“歸鞍”,專賣馬具、護腕和治療外傷的藥油。
顧雲舟提供皮料與藥材,我負責畫樣式、做賬目。
第一副護腕製出來時,她拿在手裡看了許久。
“玄青色?”
“不是。”
我係緊護腕,露出裡面銀灰色的軟皮。
“玄青只是外面的舊布。”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穿長兄喜歡的顏色。
歸鞍開張那日,顧雲舟送來一塊親手題字的牌匾。
長風打趣道:
“顧姑娘待公子真好。”
我搖了搖頭。
“她幫我,我替她做事,只是朋友。”
至少現在,我不想再碰感情。
長風聽懂了,沒有再說。
歸鞍的生意漸漸有了起色。
我還收留了幾個無家可歸的少年,教他們識字、算賬、製作馬具。
忙起來後,我常常整日想不起蕭明姝。
偶爾夜裡驚醒,我還會下意識摸向身側。
可那裡空蕩蕩的。
沒有冰冷的背影,也沒有夾雜著旁人影子的擁抱。
我第一次覺得,一個人睡也很好。
公主府卻亂成了一團。
我走後的第一個月,賬房多支出八千兩。
長兄要重修聽雪院,又嫌府裡的衣裳首飾樣式陳舊,一口氣從宮外訂了幾十套騎裝玉冠。
管事不敢勸,只能去找蕭明姝。
蕭明姝看著堆滿桌面的賬本,第一次想起從前。
我也曾坐在燈下核賬。
她嫌我只顧瑣事,不肯陪她飲酒賞月。
我卻笑著說:
“等我半個時辰,不然月底又要超支了。”
那時她隨口道:
“公主府不缺銀子,你何必斤斤計較?”
如今她才知道,不是公主府不缺銀子。
是我替她堵住了所有窟窿。
“讓駙馬處理。”
話一齣口,她自己先怔住。
管事低下頭。
“殿下,公主府已經沒有駙馬了。”
這一次,蕭明姝沉默了很久。
當夜,她獨自去了偏院。
屋裡還保留著那晚的模樣。
破損的窗紙,熄滅的火盆,以及地上一小片沒有擦淨的血跡。
她站在長風受刑的地方,忽然記起我那句:
“那我呢?”
而她當時說——
你不是好端端站在這裡?
蕭明姝看著那片已經發黑的血跡,心口第一次湧上一陣遲來的慌亂。
我若沒有好端端的呢?
我若真的死在了離京路上呢?
她猛地轉身。
“周全,備馬。”
“本宮親自去找他。”